第五十二章 二太太的把柄
俞宝玥和岑兰舟的婚事过了明路,便开始走三书六礼,偏这个节骨眼上俞大太太病倒了,如今二太太代为管家理事主持中馈,好在俞二太太从前有过代为管家的经验,因此倒也办得井井有条。
按理俞宝玥应该回俞家备嫁,但她没有回去,俞二太太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管按着规矩,把三书六礼一样样走全了。
俞宝玥翻着俞二太太送来的嫁妆单子,本以为只是做做样子走个过场,但扫了一眼那单子,目光一下子凝住,这嫁妆单子上姑母当初从京城让她带回来的东西都在,另外竟还又添了许多精巧名贵的器物,俱是价值不菲。
她心中惊异,面上却是不显。
一旁,俞二太太觑着她的神色,开口道:“这里头老太太添了一些,她老人家平时碍着大太太,不好太过偏着你,但都是一样的孙女,心里头哪有不疼爱的……”
俞宝玥垂着眼睫没接话。
俞二太太轻咳一声,又道:“还有你三妹妹她们备下的添妆,如今你在外头,她们不方便过来,便托我帮着一道送过来了。”
俞宝玥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嫁妆单子放到一旁,“多谢二太太费心,也劳烦二太太替我谢过老太太和诸位妹妹。”
俞二太太瞅了她半晌,愣是没从那张看着娇娇弱弱的小脸蛋上看出什么喜怒来,此时听她这么说,连忙摆了摆手,笑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外道的话……”她如今只想安安生生地把这趟差事办妥,好全了这层面子,可万万不敢惹这祖宗不痛快……毕竟,她还有些见不得光的把柄捏在这位姑奶奶的手里呢。
说起来,也是因为之前大太太有阵子身子不爽利,让她代为主持中馈……她想着给纤纤备下的嫁妆还有些单薄,就趁着管家的便利,从公中悄悄划拉了一些东西,她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账本上也没什么破绽。
结果万没想到,大太太让清冉那丫头学着管家,清冉不耐烦看账本,便将账本都丢给了眼前这姑奶奶……
俞二太太如今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都忍不住心有余悸。
——那日,大太太身子大好,收回了中馈之权,她无事一身轻,想着给纤纤备下的嫁妆又丰盈了许多,心情正好呢,便喝了点小酒,趁着月色在园子里纳凉,结果便有人幽幽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那日圆月,园子里灯笼伴着月亮也是亮堂堂的,偏她瘦骨伶仃地一条站在黑压压的一棵大树下,她打眼一瞧,酒意都被吓醒了大半,还当是见了鬼。
后来发生的事情,她还不如就真的见了鬼呢……
“二太太好兴致啊。”她开口,声音也幽幽的。
俞二太太被吓着了,再一细瞧竟是二房那个庶女,便没了好声气,怒道:“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扮鬼吓唬谁呢!”
她被骂了,竟还在笑,轻声道:“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二太太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的事?”
俞二太太愈发怒了,正欲骂人,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吓得把到嘴边的脏话全都咽了下去。
“大姐姐前些日子学管家,大太太给了她不少账本,大姐姐不耐烦看,便让我帮着理账……二太太猜,我发现了什么?”
俞二太太当下还不信邪,只当她是故意来诈自己的,毕竟这丫头从京城回来的这两年在俞家跟个隐形人一样,没人把她当回事,她总是灰扑扑的,连正经小姐身边的大丫鬟都比她看着要亮眼,她不觉得这个总是低着头的庶女能有多大的本事。
结果俞宝玥张嘴念了几笔账,竟全是她私下里动过手脚的地方……当时她简直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做的那些账,便是经验老道的管事婆子都未必能寻出破绽,眼前这个瘦骨伶仃的小丫头竟一眼看穿了!
她就这么被捏住了把柄,等她彻底醒了酒,那丫头已经不见了,战战兢兢地了一段时日,这丫头也没找过她什么麻烦——就仿佛那天夜里她真的撞了鬼似的。
时日久了,她便也慢慢放下了心,尤其前些日子她大闹俞清冉的及笄礼,后来偏院起火,她有些可惜,要是她真的被烧死在偏院里……她那些把柄才算能真正地不见天日。
“二太太在想什么?是在可惜我怎么竟没死在偏院那场大火里吗?”俞宝玥冷不丁地开口。
俞二太太额头的冷汗一下子又冒了出来,那种被鬼盯上的感觉又来了……她讪笑了两声,“宝玥你又在胡说些什么啊,这大喜的日子可不兴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俞宝玥看着她,笑弯了眼睛,“二太太说得是。”
俞二太太看着她笑靥如花,冷不丁就想到了偏院那两个被锁在房间里被烧得焦黑的婆子,她想起那日被吓得惊叫出声,然后又同那个来查看现场的岑举人说了句话。
——“看守的婆子都死了,二姑娘倒是活得好好的,竟还说有人要杀她……该不会她才是那个凶手吧。”
她到现在还是觉得那两个婆子的死和眼前这个笑得跟鬼一样的少女脱不了干系……但她又想起来当时她想挑唆的那个岑举人现在可是她正儿八经的未婚夫。
俞二太太脸上一副风云变幻的模样。
俞宝玥只管笑盈盈地看着她。
俞二太太被她看得有些撑不住了,讨饶道:“祖宗,你到底想干嘛?”
“其实我有想过,若我死在偏院那场大火里,二太太的那些事情可不就永远没人知道了,是吧?”俞宝玥开口道。
俞二太太听出她的意味,一下子变了脸色,她起身急道:“你在怀疑那火是我放的?”
“最初这样想过,不过走火的那间屋子周围残留的火油是官用的桐油。”俞宝玥道。
俞二太太松了口气,喃喃道:“是了是了,我哪来的本事弄来那么多官用桐油。”
“纵火的是郝婆子的儿子郝贵,他是转运使司的仓吏,经他手有三笔去向不明的桐油,数量不算小,但郝贵死在了刘九指手里。”俞宝玥看着她,“你知道刘九指是谁吧?”
俞二太太面色复杂,她哪能不知道,大太太就是因着这个事情病倒的——那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大公子甚至无缘明年春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