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准头
看到那书童的一瞬间,曹承川便什么都明白了,他怔了怔,忽地苦笑了一下,“原来你从头至尾都防备着我。”
俞宝玥没再开口。
砚台挥了挥手,“拿下。”
曹承川被按住,他没有挣扎,只是从始至终都面带不甘地看着俞宝玥的方向,然后忽地道:“你的心是铁石做的吗,我说盈盈出了事,你竟然连上门探望都如此防备着吗?”
俞宝玥感觉到了巨大的荒谬,算计人的那个满心愤懑委屈,被算计之人心怀防备倒成了错的,她忍不住失笑道:“我防备错了吗?”
曹承川哑然。
俞宝玥冷眼看着曹承川被押了下去,听到曹晚萤为了给她添妆出事的那一瞬间她是焦急的,但先前托二太太打探到的刘守恩的事,还有曹夫人主动要给俞清冉及笄礼当正宾的事一直压在她心底,到底让她对曹家生出了戒备心。
俞宝玥那一箭让曹承川受了重伤,砚台去寻了李神医来,先给他把箭拔了,把伤口包扎了起来。
俞宝玥这次出门借用了王阁老的人手,回来的时候,她也第一时间向王阁老坦白了此事。
王阁老站在外头看了一眼胸口血糊啦次的曹承川,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站在自己身旁一脸文静柔弱的少女,“你这一箭……挺准啊。”
俞宝玥笑得腼腆,“在王府时跟着表哥一起习的六艺,射术成绩尚可,还好没有手生。”
王阁老默了默……倒也并不是在夸奖你的意思啊!
他轻咳一声,在少女亮晶晶的视线里,颔首道:“听你姑母说起过,说你样样出挑,你那表哥还逊你一筹。”当时,那位恭王妃还颇为可惜地说了一句……若是男子当大有可为。
这一句,王阁老没说。
那厢,李神医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挺险的,距离心脉只差了半分,再偏一点就不用治了。”李神医感叹道。
砚台也跟着咂舌,他忍不住偷偷觑了那位俞姑娘一眼,这一箭到底是真的奔着要他命去的……还是这位俞姑娘的箭术当真就出神入化了啊,他真的太好奇了……
“人醒着吗?”俞宝玥问。
“这会儿麻沸散还没过去,人还昏睡着,明日应当能醒。”李神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当这姑娘担心伤者,习惯性安抚道。
俞宝玥点点头,完全没有要去看一眼的意思,而是转头对王阁老道:“既如此,明日再问他话吧,我先去审一审那婆子。”
——非常的冷酷无情了。
李神医听得有些懵,下意识无助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砚台。
砚台没有注意到李神医求助的视线,他眼神有点发直,正在为自己主子的未来担忧。
若有一日,这位俞姑娘知道自己那主子还有天大的事情瞒着她……砚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更要命的是……主子瞒着她的事情还不止一桩。
“啊嚏……”因为装瘸而孤零零一个人在房间里哪儿也去不了的岑兰舟突然打了个喷嚏。
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婆子在俞宝玥一箭射中曹承川的时候就吓晕过去了,这会儿还没醒。
……然后就被一碗凉茶泼醒了。
睁开眼睛便看到那个女罗刹正坐在她面前,手里抱着曹晚萤的镇山丸。
镇山丸认得她,在她怀里也很乖巧。
那婆子抖了抖,呜呜挣扎起来。
俞宝玥上前取出了塞在她嘴巴里的帕子,让她好说话。
“你……你杀了二公子!”那婆子不知道后续,只当曹承川已经死了,这会儿红着眼眶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让人去了一趟曹家,曹家小姐今日根本没有出过门,是谁让你过来说谎,说曹小姐走失的?”俞宝玥看着那婆子惊慌失措的样子,问。
“你杀了二公子,老爷夫人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你简直胆大包天!”那婆子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只色厉内荏地嚷嚷。
俞宝玥不耐烦了,“再不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将你一道杀了,反正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话音落下,那婆子的裙摆湿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俞宝玥默了默。
“是二公子……二公子把小姐的镇山丸给我,说带着镇山丸好取信俞姑娘,让俞姑娘相信小姐是为了给她添妆才走失的……”那婆子垂着头,哆哆嗦嗦地道。
“还有其他吗?”俞宝玥问。
“没有了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其他的我都不知道,二公子吩咐下来,我们做奴才的只能照做,哪里敢问其他……”那婆子忙不迭地摇头。
“这件事曹夫人知道吗?”俞宝玥又问。
那婆子愣了愣,“应当是不知道的……”
俞宝玥有些失望,她起身走出了屋子。
门外,砚台在外头守着。
俞宝玥走出房间,见他还在外头,有些惊讶,下意识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家公子让我听候姑娘吩咐。”砚台恭敬道。
俞宝玥想着岑兰舟身边就砚台一个得用的人,这会儿砚台跟着他,岑兰舟岂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他腿脚还不方便,不由得生了些愧意,“天色已经这样晚了,你家公子一个人待着怕是不妥,你回你家公子身边去吧。”说着,顿了一下,又道,“我也去看看他。”
砚台忙应了一声。
两人便向着岑兰舟暂住的院子而去。
砚台跟在俞宝玥后头,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偷瞄她。
他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俞姑娘……”
“嗯?”俞宝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箭,到底是射歪了,还是射准了啊?”砚台好奇得百爪挠心。
俞宝玥愣了一下,才听明白他的问题。
若是射歪了,那便是凑巧没伤着曹承川的心脉。
若是射准了,那便是她算准了分寸没有让曹承川当场毙命。
“自是准的,若是曹二公子当真死在我的箭下,今晚这事便不好收场了。”俞宝玥笑了一下,道。
砚台佩服之余,更替自家主子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