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添妆

下午的时候，曹晚萤来了。

见到俞宝玥的时候，她的神情怯怯的，红肿着眼睛朝她讨好地笑了一下，眼泪却是一下子掉了下来。

俞宝玥有些无奈地给她递了帕子。

“对不住，我不想哭的……只是有点忍不住……”曹晚萤忙吸了吸鼻子，又擦了擦眼睛，低垂着眼睛不敢看她，“你放心，这次我不是偷溜出来的，我身边跟着人，我娘也知道……你以后若是听到我走丢了什么的，也千万别信……”她一边说一边擦眼睛，一整条帕子都湿了，眼泪却是越擦越多。

“我知道了。”俞宝玥叹了一口气。

“我今日是来给你添妆的。”曹晚萤说着，强止住眼泪，让身后的婆子将礼单和东西送上前来，沉甸甸的几个箱笼。

俞宝玥接过礼单，看了一眼。

礼单上写着金银锭各一匣，首饰一匣，还附了两间铺子的红契，并一套凤冠霞帔。

很厚重，且实用。

“首饰是我给你的添妆，其他是我娘准备的。”曹晚萤哭得有些鼻塞，这会儿嗡声嗡气地说着，又让身后跟着的婆子打开了最上头的箱笼。

箱笼打开，里头是整套的凤冠霞帔，大红的嫁衣叠得方方正正，隐隐可见上头金线绣成的云纹和翟鸟，最上面放着一顶缀满了珠翠的翟冠，光华耀眼。

“你婚事定得急，这嫁衣应该能用上。”曹晚萤垂着头，揪着湿漉漉的帕子道，“你不要嫌弃，这嫁衣是我娘的珍藏之物，原是想要留给我的，现在你用着也正好。”

“这太贵重了。”俞宝玥推辞。

曹晚萤吸了吸鼻子，“我原本就想磨着娘把这嫁衣先给你用的，结果有了这一遭……是我娘主动提起要把嫁衣给你的，算赔罪吧。”

俞宝玥沉默了一下，没有再推辞，只道：“好，多谢你。”

曹晚萤依旧垂着头，低声嘟囔：“谢什么呀……我都快没脸来见你了。”

“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不必混为一谈。”俞宝玥看着她黑漆漆的头顶，见她始终一副不敢抬头看她的样子，有些无奈。

“话虽如此……可我大哥二哥都逮着你一个人祸祸……”曹晚萤闷头道，“若我是你，一定恨死了……”

“你恨我给了你二哥一箭吗？”俞宝玥道。

“那是他该得的！”曹晚萤猛地抬起头，义愤填膺地道，“我从小就知道他心眼子多，但没想到他竟敢拿我来给你设陷阱！简直可恶至极！”

俞宝玥看着她红着鼻子恶狠狠的样子，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头，“那不结了，你不怨我给了你二哥一箭，我也不怨你有这么一个二哥。”

曹晚萤愣了愣，忽地一把抱住了她，“呜呜呜宝宝你真的太好了，你怎么这么好啊……你就算嫁人了我们也要做一辈子的知己好友！”

俞宝玥垂眸，反手轻轻抱住了她，“嗯。”

曹晚萤离开之后，俞宝玥一个人坐在房中，看着箱笼里那套凤冠霞帔，将它取了出来放在架子上挂好，大红的嫁衣上绣着的云纹和翟鸟随着光线游动，霞帔的末端悬着一枚沉甸甸的金錾花帔坠，华丽精美。

看着这套华丽的嫁衣，她先前在成衣铺子里定的那套嫁衣与之相比简直再无法入眼了。

正端详着，门外忽有人敲门。

俞宝玥起身去开门，便看到砚台正推着坐着在素舆上的岑兰舟站在门口。

俞宝玥接过素舆推进了屋子，砚台乖觉地守在门外。

一进屋，岑兰舟便看到了屋子里挂着的那套嫁衣，“这是曹姑娘送来的？”

“嗯，她今日来给我添妆。”俞宝玥将他推到屋中，给他倒了茶水。

结果一转身，便看到岑兰舟手中拿着一张契书。

“这是……？”俞宝玥接过他递来的契书，那是一纸房契，是在城南的一处院子。

房契写的是她的名字。

“我在城南置了一处院子，待成婚后便可以在这里安家。”岑兰舟笑盈盈地看着她，道。

俞宝玥怔了怔，忽然觉得手中轻飘飘的纸张有些沉甸甸的……虽然婚事仓促，但他口中那个“家”字，却让她有了许多的向往。

“大婚那日，你可以在老师家中出阁，我用花轿迎你去城南家中，你看可好？”岑兰舟又道。

俞宝玥重重地点点头，“好。”

他看着她傻呼呼的表情，心里不由得也软呼呼的。

俞清冉是长姐，俞大老爷又想尽快把她嫁出去，以免多生事端，因此她的婚期排在了俞宝玥前头。

自从见过曹承川之后，俞清冉便一直在等着他得手的消息，结果曹承川就此没了音信，一直等到婚礼当日，俞清冉被扶上花轿的那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她莫不是被曹承川那厮给骗了吧！

若非那日听了曹承川的鬼话，她断然不会安安生生等到今日婚礼，自会想办法提前毁了这桩婚事，就像当初毁掉和那个穷酸举人的婚事一样……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身边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连陪嫁的婢女都是孔武有力的武婢，她半点反抗不得。

今日是作为长兄的俞清辞背新娘上花轿，俞清辞看了一眼盖着红盖头的妹妹，心情复杂地将她背了起来。

“哥，我不想嫁人……”俞清冉趴在兄长的背上，细声细气地说着，有眼泪落在了他的背上。

俞清辞看了一眼不远处满脸喜气的曹承安，低声告诫道：“事已至此，不要再闹了，曹家门第不差，曹承安对你也是一片真心，你若再闹，便不好收场了。”

俞清冉恨得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几乎是无可奈何地被押上了花轿。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江南首富俞家的排场自是不差的，俞家大小姐出阁的嫁妆铺满了整条街，围观的人都得了不少喜钱。

这热闹连在王阁老府中的俞宝玥都听见了，她寻人问了，才知道俞清冉今日出阁。

听着墙外的热闹，俞宝玥有些惊讶俞清冉竟然真的安安生生同意嫁给曹承安了，但她也没有多想，毕竟过了今日，便是她出阁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