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出阁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将要入秋的天气已经不是那么炎热，是个出阁的好天气。
俞二太太一大早就来了，她脸上喜气洋洋的，“二姑娘若不嫌弃，今日我便给你当个全福太太。”
俞二太太早就想过一把当全福太太的瘾了，她长辈双全、夫妻和睦，这辈子也算顺风顺水，奈何只输在了儿女双全上，她自己是不觉得输了这一桩的，虽没有儿子，但她女儿乖巧可爱，哪里不好了。
想着昨日俞清冉的婚礼样样齐全，今日俞宝玥却连出阁都不能回俞家，心里到底有些不是滋味，于是一大早便赶来帮忙了。
俞宝玥有些诧异，但接受了她的好意，她起身福了一礼，顿了一下，轻声道：“多谢婶娘。”
俞二太太怔了怔，不知怎么地竟有些鼻酸，她轻咳一声摆摆手，“谢什么，快坐着，该梳妆了，别误了吉时。”
俞宝玥乖乖应了一声，先拿浸了温水的软帕擦过脸和手，便坐下让充当了全福太太的俞二太太绞面。
俞二太太看着微阖着双目、脸颊微抬的少女，此时的她看起来甚是乖巧可爱，心里不由得也跟着软乎了起来，她拿起一根大红色的细棉线，轻轻在她脸上滚过，然后扑上了一层细腻的珍珠粉。
一旁早就等着的喜娘手脚伶俐地上前替她上妆，贴花钿、画眉、点唇。
正上妆呢，那厢曹夫人带着曹晚萤过来了。
“哇，宝宝你今日可真美。”曹晚萤一脸惊艳地盯着俞宝玥，都挪不开眼了。
曹夫人看着已经开过脸的俞宝玥，笑道：“看来我是来迟了，本想混个全福太太当一当的。”
俞二太太忙笑着恭维，“合该是曹夫人当这个全福太太的，倒是我抢了先。”
俞宝玥刚起身想行礼，便被曹夫人按下了。
“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不必如此多礼。”曹夫人温身道，“萤萤闹着要过来帮忙，你们先忙着，不必管我们。”
俞二太太也怕误了吉时，寒喧过，拿起桌上的木梳，细密的梳齿穿过她如瀑的青丝，口中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她手腕翻转，将长发尽数挽起，梳成了一个高髻。
一旁，喜娘捧来了架子上挂着的那套凤冠霞帔，口中恭维道：“老婆子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喜娘，见过的嫁衣不计其数，像姑娘这身嫁衣还真是头一回见，这料子、这绣工，这样式，真是巧夺天工啊……”
俞二太太看了一眼，也是暗自咂舌，这嫁衣光华耀眼，竟比昨日俞清冉身上的那套还要更胜一筹。
“还要多谢曹夫人。”俞宝玥道。
曹夫人视线落在那套光华璀璨的凤冠霞帔上，闻言笑道：“可曾试过？合身吗？”
“已经试过了，正合身。”俞宝玥回道。
喜娘上前，手脚利落地替她穿上嫁衣，将那织金霞帔绕过双肩垂在胸前，最后，戴上了那顶缀满了珠翠的翟冠。
冠上的珠串垂下，挡住了少女的脸庞。
“哎呀，真是个俊俏的新娘子。”喜娘笑着道。
“是啊是啊，再俊俏不过了。”曹晚萤看得都痴了，连连点头。
梳妆过，喜娘和俞二太太一道扶着她步入正厅，若是寻常姑娘家，这会儿便该是跪谢和拜别父母，但俞宝玥是在王阁老府上出的阁，岑兰舟一早同她说好，辞亲的时候拜别恩师即可。
俞宝玥到了正厅才发现俞大老爷竟然也来了，他和王阁老一并在上首坐着，等着今日出阁的新娘来拜别亲人。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有父亲在场自然更好。”俞二太太怕她钻牛角尖，握着她的胳膊，在她耳边低声劝道。
俞宝玥顿了顿，“嗯，我知道。”
俞二太太松了口气，扶着俞宝玥上前拜别亲人。
俞宝玥走上前在一早准备好的软垫上跪下，朝着王阁老和俞大老爷磕了三个头，然后一一敬了茶。
“好好好，好孩子，快起来。”王阁老笑得合不拢嘴，递上了一个厚实的红封。
“即是出嫁了，以后便好好过日子。”俞大老爷喝了一口茶，也给了一个红封。
俞宝玥乖巧地应下。
门外，已经有迎亲的喜乐声隐隐传来。
俞宝玥起身，喜娘赶紧上前将红盖头覆在了她的翟冠上。
红盖头彻底挡住了她的视线，俞宝玥在喜娘的搀扶下正准备出门，突然外头有一阵喧闹声传来，妇人尖利刺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喜乐的吹打声。
“今日我儿成亲，为何我这个当娘的不知道！简直岂有此理！你们拦着我作甚！我是岑兰舟他娘！让我进去瞧瞧我未来儿媳长的什么模样，竟把我儿勾得魂不守舍的！”那尖利的声音嚷嚷着。
俞宝玥听得分明，面色微微一变……门外那是岑兰舟的母亲吗？听着竟是来者不善的样子。
俞宝玥忽然意识到她和俞家决裂，因此在阁老府中待嫁，也不曾想过要请俞家的人观礼，只是岑兰舟似乎也从没有和她提起过是否还有亲人……
还有那妇人的声音……不知为何她听着便觉心惊肉跳，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俞宝玥微微掀起盖头，下意识看向外头。
但那妇人到底也没有能够进来，那外头的喧闹声也很快平息了，砚台快步走了进来，他几步走到俞宝玥身边，低声道：“姑娘不必害怕，外头的事情我家公子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再有人来闹事了。”
“外头……当真是他母亲吗？”俞宝玥问。
砚台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有些为难地道：“这事儿回头让公子跟你交待吧。”
俞宝玥抿唇，点了点头，没有再追根究底。
堂中坐着的王阁老面上没什么异色，一旁的俞大老爷倒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万没想到岑举人的母亲竟然如此粗鄙……
俞宝玥在喜娘的搀扶下走到门口，岑兰舟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可吓着了？”岑兰舟问。
俞宝玥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