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再重回
一样熊熊燃烧的大火，一样剧烈的痛楚，俞宝玥倒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岑兰舟，终于想起来……原来上回偏院那次大火，并不是她第一次死而复生。
在秀州郊外的那间客栈里，有个少年曾抱着她一同葬生火海。
只是……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俞宝玥被火焰吞噬，剧烈痛楚之后，胸前一直戴着的那枚平安无事牌陡然散发出一团柔和的光，将她包裹住。这一次，她垂下头，看清了那光芒的来处……是两年前分别时，表哥赠予她的那枚平安无事牌。
时间倒退。
俞宝玥睁开眼睛，一下子坐起身，身上那种皮肉烧焦的痛楚都消失不见，她正好端端坐在床榻上，此时东窗未白，屋子里还有些昏暗，她环顾四周，这是她在王阁老家暂住的那间厢房。
她倏地回头，看向挂在架子上的那套璀璨夺目凤冠霞帔，眸色沉沉。
有婢女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笑盈盈满脸喜气地道：“俞姑娘，你醒啦，喜娘已经过来了，准备起身梳妆吧。”
俞宝玥明白自己这是回到了出阁这日的清晨，她起身下床，让人去叫砚台过来。
结果去寻砚台的人才到门口，便撞上了抱着一个匣子过来砚台。
“姑娘，您找我？”砚台问。
俞宝玥看向他手中抱着的匣子，“这是什么？”
砚台忙将手中的匣子交给一旁的婢女，低声道：“这是公子准备的嫁衣，公子说大喜之日穿旁人的嫁衣不吉利。”
俞宝玥一怔，随即很快回过神来，上前低声吩咐了砚台几句。
砚台应了一声，也不问为什么，便转身匆匆去了。
婢女将匣子放在一旁桌上，俞宝玥上前打开，里头放着的是一套崭新的嫁衣，虽看着不及架子上那套光华夺目，但看那绣工样式也很是不凡。
“这是……”一旁的婢女看到匣子里是一套崭新的嫁衣，有些惊讶，“那姑娘您穿哪件？”
俞宝玥合上匣子，“先放着吧，一会再说。”
不一会儿，俞二太太便风风火火地过来了，她脸上喜气洋洋的，“二姑娘若不嫌弃，今日我便给你当个全福太太。”
俞宝玥含笑抱住了俞二太太的胳膊，“多谢婶娘，不过一会儿曹夫人会过来给我当全福太太。”
俞宝玥亲昵的动作吓着了俞二太太，她都顾不上当不了全福太太的失望和遗憾，看着抱着自己胳膊巧笑倩兮的少女，心里忍不住想……哪里可怕了，这孩子多可爱啊。
“我头一回出嫁，心里正慌着呢，还好婶娘过来了。”俞宝玥眨了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依赖地看着俞二太太，“有婶娘陪着，宝玥心里安稳多了。”
俞二太太先前只见过她精明凶悍的样子，哪里受得住她这般撒娇，顿时把那些忌惮和戒心都抛到了脑后，她安抚地拍了拍少女的手，大包大揽道：“放心，有婶娘在呢，一定给你安排得妥妥的！”
“多谢婶娘。”俞宝玥甜甜地道。
“你这孩子……”俞二太太被甜得有些晕乎乎的，顺势就掏心掏肺地给她讲婚礼的流程，有什么要注意的，最后还悄悄给她塞了一本小册子，见俞宝玥要打开，忙按住，小声叮嘱道：“这是回头洞房花烛的时候才能看，知道吗？”
洞房花烛……
哪有什么洞房花烛，等待着她的，只有那一场灭顶而来的大火。
俞宝玥心里微微一凛，面上却笑得越发甜了，她顺势将那小册子收好，十分乖巧地应下了。
见她如此乖巧听话，俞二太太欣慰地点了点头。
正说着，曹夫人带着曹晚萤过来了。
“我可是来晚了？本想混个全福太太当一当的。”曹夫人笑盈盈地道。
“不晚不晚，时间刚刚好，就等曹夫人您呢。”俞二太太忙起身笑着寒暄。
曹夫人眼中滑过一丝惊异，她看着时辰过来……这个时候按理已经在上妆了，全福太太也应该已经在给新娘绞面开脸了才是，怎么看着竟是专程在等着她似的。
他们又怎么知道她会过来……
曹夫人心中略有些惊疑，但她面上丝毫没露出端倪，笑着去净了手，“那敢情好，我今日便也沾沾喜气，当个全福太太。”说着，她转身拿了一旁备好的红色细棉线，看向俞宝玥道：“坐着我来给你开脸。”
俞宝玥拿温热的帕子擦过脸，乖乖坐下，“劳烦您了。”
曹夫人上前垂下头，将手中的红棉线在她脸上滚过，从眉心开始，依次到脸颊、两鬓，俞宝玥从始至终都没有闭上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曹夫人被她看得手微微抖了一下，失笑道：“怎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俞宝玥弯了弯唇，乖巧道：“今日我大婚，心中本来有些忐忑，但有婶娘和曹夫人对我这般关照，心中实在感激不尽。”
曹夫人怔了怔，随即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视线，转身拿了珍珠粉来给她细细扑上，口中温声道：“姑娘家出阁，心中总是有些不安的，你也不必担忧，日后若有什么事，只管来曹府寻我。”
“是啊是啊，宝宝你便是出阁了，我们也要常来常往啊。”一旁，曹晚萤不甘寂寞地道。
“嗯。”俞宝玥眉眼弯弯地应下了，“会常来常往的。”
曹夫人不知怎地，心里突地浮上一层不安，总觉得她这话听着有些怪怪的……随即又觉得自己大抵是做了亏心事，自己觉得心虚多想了吧。
她这一辈子一向都是与人为善，鲜少做什么亏心事，难得做了一回，便觉耗尽了心力。
开过脸，一旁早就等着的喜娘赶紧上前手脚麻利地替她上妆。
“哇，宝宝你今日可真美。”曹晚萤在一旁看着看着，忍不住赞叹出声。
曹夫人拿了木梳上前替她梳头发，细密的梳齿穿过她如瀑的青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俞宝玥静静地看着铜镜里自己上了妆的容颜。
白发齐眉，儿孙满地。
多么美好的祝愿。
铜镜里，她满头青丝被尽数挽起，梳成了一个高髻。
一旁，喜娘并不知道桌上匣子里放着的也是嫁衣，她只看到了架子上挂着的那套凤冠霞帔，她取来那套凤冠霞帔，口中恭维道：“老婆子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喜娘，见过的嫁衣不计其数，像姑娘这身嫁衣还真是头一回见，这料子、这绣工、这样式……真是巧夺天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