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攻心
喜娘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套看着便价值不菲的凤冠霞帔，一旁俞二太太看得也暗自咂舌。
“还要多谢曹夫人，这套嫁衣是曹夫人的珍藏之物，原是要留给萤萤的，倒叫我先沾了光。”俞宝玥抬手轻轻抚过那翟冠上流光溢彩的珠翠，笑盈盈地道。
曹夫人的视线落在那套光华璀璨的凤冠霞帔上，闻言笑着道：“可曾试过？合身吗？”
俞宝玥正要说话，外头突然有个面生的婢女匆匆走了过来，脸上似有焦急之色。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俞宝玥问。
那婢女面有难色地看了曹夫人一眼，“外头……曹二公子来了。”
曹夫人变色陡然一变，她没有多问，只拍了拍俞宝玥的手道，“我出去看看。”说着，便匆匆走了出去。
曹晚萤心中不安，咬了咬唇便要跟上去。
她身后，俞宝玥拉住她，“萤萤，你留下陪陪我吧。”
曹晚萤面有羞愧之色，她低声道：“我二哥回去之后便一直卧床休息，我娘将他一直关着，也没告诉他你今日要成婚的事，明明我们出门的时候还将他的房门锁着，不知他怎地竟跑来了……”
俞宝玥拿帕子替她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痕，哄道：“没事，曹夫人这不是出去瞧了么，你不是说你娘可厉害了，什么俞大老爷俞二老爷都不是她的对手，连你爹都怕她，有你娘在，你二哥没胆子胡闹的。”
曹晚萤破涕为笑。
俞宝玥拉着曹晚萤走到喜娘捧着的那套凤冠霞帔前，“方才曹夫人问起我这嫁衣合不合身，我方才想起来昨日试穿的时候发现后腰那里有根金线脱针了，昨日忙乱之中竟是忘记勾起来了，不如你帮我穿着，我把那根金线勾一下。”
说着，她看向曹晚萤。
曹晚萤闻言点点头，一点也没有怀疑什么，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好呀好呀。”
俞宝玥微微笑了一下，转头对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喜娘道：“劳烦你了，先把嫁衣给她穿上，我在后腰那里勾一针就好了。”
喜娘也是头一回见新婚当日还要修补嫁衣的，也不怕误了吉时，但主家这么说了，她自然是照办，于是赶紧上前手脚利落地替站在一旁的曹晚萤穿上了嫁衣。
“我穿好了，宝宝你来快来勾针。”曹晚萤整了整衣袖，回头道。
俞宝玥拿了绣花针和剪子，没急着去勾针，而是笑着将曹晚萤推到铜镜前，“这嫁衣果然漂亮，你穿着也十分好看呢。”
曹晚萤忍不住也看了一眼铜镜，然后便有些挪不开眼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我娘珍藏的这件嫁衣就十分眼馋了，当时还趁我娘不注意，悄悄开了库房去试穿，那时我才七岁，我娘发现之后还罚我绣了十张帕子！”
俞宝玥抿唇笑道，“如今穿着倒是正合适。”
曹晚萤轻轻推了一下，“别闹了，快去勾针，一会儿别误了吉时。”
俞宝玥笑着点点头，拿着绣花针和剪子走到她身后，微微弯下腰，垂眸在嫁衣的后腰那里轻轻剪了一下。
“好了吗？”曹晚萤问。
“哎呀，不小心剪坏了一点。”俞宝玥口中慌道，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那可怎么办……”曹晚萤着急了。
“没事没事，我缝一下。”俞宝玥将剪下的那一小块布料不动声色地收进袖子里，然后垂眸慢慢缝了起来。
正缝着，曹夫人回来了。
曹夫人回来的时候神色还好，看到房间里那个穿着嫁衣的少女时，神色略有些复杂然后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她含笑道：“这嫁衣看着倒是正合身。”
话音刚落下，那穿着嫁衣的少女就转过脸来，看清那穿着嫁衣的少女是谁之后，曹夫人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眼中的复杂变作了惊恐，“怎么是你？！”
她的声音有些尖锐。
曹晚萤身后，正弯着腰缝补的俞宝玥仿佛被吓了一跳，起直身子，看向曹夫人，惊讶道：“怎么了，曹夫人？”
曹夫人僵着面皮对女儿道：“胡闹！今日是宝玥大喜的日子，这嫁衣怎么穿在你身上，还不赶紧脱下来！”
曹晚萤闻言有些委屈道：“这嫁衣可能放久了，后腰有点脱线，我穿着让宝宝在勾线呢。”
曹夫人下意识便道：“不可能，我送来时已经检查过了，怎么可能脱线！”
“啊……那大概是我不小心勾到哪里了。”俞宝玥小声道。
曹夫人面色有些难看，但仍扯出了一个笑来，她站在原地，盯着俞宝玥道，“那修补好了吗？”
俞宝玥有些羞愧道：“方才光线有些暗，我剪线头的时候不小心剪坏了一些，正准备缝起来呢。”说着，转头吩咐一旁的婢女，“你帮我去点根蜡烛来，我看得清楚些。”
曹夫人的脸绿了，“不要！”
俞宝玥疑惑，“怎么了？”
曹夫人咬着后槽牙笑道：“这房间里光线不暗，点蜡烛作甚，而且这衣服穿在萤萤身上不方便修补，不如脱下来放在架子上更好。”
曹夫人说着，正准备上前替曹晚萤去把嫁衣脱下来，一转头，便看到方才来报信的那个婢女不知何时已经点好了蜡烛过来，交给了俞宝玥。
曹夫人一下子僵住。
俞宝玥接过那点燃的蜡烛，凑近了穿着嫁衣的曹晚萤，曹夫人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你……小心些，别让火再燎到了嫁衣……”
她的声音几乎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俞宝玥回头看了曹夫人一眼，惊讶道：“曹夫人，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我没事，大概方才走得急了。”曹夫人稳住声音，提着心上前想要去拿下她手中那根要命的蜡烛，“先把蜡烛给我吧，我帮你拿着，你自己拿着不方便去补嫁衣。”
俞宝玥拿着蜡烛的手稍稍往后躲了一下，那蜡烛轻轻摇晃，溅出一滴蜡油，曹夫人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随即她注意到了那嫁衣后腰那里竟被剪坏了一块，缝补得也是乱七八糟，她额角跳了跳，道：“这嫁衣上的绣纹不是普通的绣纹，你这手艺应该补不了，先让萤萤把这嫁衣脱下来，我来想想办法看怎么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