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凤冠霞帔
烛火跳跃了一下，发出“哔剥”的声响，蹦出一点火星子，曹夫人惊得几乎面无人色，她下意识一把将曹晚萤拉到自己身后，然后抖着手就要去解她身上的嫁衣。
曹晚萤这时也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了，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然后下意识抬头去看俞宝玥，却见俞宝玥手中拿着那根蜡烛，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可……她虽然在笑，那双眼睛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带着渗人的寒意。
曹晚萤心中打了个突，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她后退一步，推开了正抖着手给她解嫁衣的母亲，脸上强扯了一个笑，“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怪怪的？”
曹夫人咬牙看着自己的傻女儿，“今日宝玥成婚，你一直穿着这嫁衣像什么话，还不赶紧把这嫁衣脱下来！”
曹晚萤脸上撑着僵硬的笑，口中道：“宝宝还没有补好，定是方才没看清，我给她举着蜡烛就好了。”说着，便要上前去拿俞宝玥手中的蜡烛。
“萤萤！”曹夫人失声惊叫。
俞宝玥看着曹晚萤快要撑不住的笑脸，在她的手触到蜡烛之前，垂眸吹熄了手中的蜡烛。
“宝宝……”曹晚萤愣愣地看着她。
俞宝玥笑了一下，“算了，这一时半会儿应该也补不好了，还好我还有一套备用的嫁衣。”说着，面色平静地对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喜娘道：“嫁衣在桌上的匣子里，快帮我换上吧，别误了吉时。”
喜娘忙应了一声，去捧了那个匣子过来，打开匣子取出嫁衣之后，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她一眼认出来匣子里放着的是一套真正的凤冠霞帔，不是翟冠，是真正的凤冠……
“这……”喜娘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提醒道：“这会不会逾制了？”
俞宝玥也愣了一下，她方才竟没注意这是一顶真正的凤冠。
这时，方才递来蜡烛的那个婢女上前道：“这是阁老赠予的凤冠霞帔，是当年皇太后赐下的，不必多虑。”
俞宝玥闻言，扭头看了那婢女一眼。
一旁喜娘一下子笑了，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瞧我这没见识的，来来来，快把这凤冠霞帔穿上，也让我见识见识真正的凤冠……”
说着，喜娘手脚麻利地上前替她先穿上了嫁衣。
待那嫁衣上身之后，才隐约可见那嫁衣的衣领、袖口边缘都是织金云凤纹，两条宽幅的织金霞帔绕过双肩垂在胸前，霞帔底端的坠子压下，秀美之余更显端庄。
然后喜娘又替她将青丝挽起……这本该是全福太太的活，但这会儿气氛怪异，她怕又闹出什么事来，赶紧手脚麻利地替她梳好头发，然后深吸一口气，捧起那顶九翚四凤冠，郑重地替她戴在头上。
冠上有翠鸟和金凤，皆口中衔着一串圆润硕大的珍珠，十分惹眼。
“真真是了不得。”喜娘连连咂舌。
一旁的俞二太太也心中暗惊……她虽没见识，但也知道这九翚四凤冠不是一般人能戴的，大姑娘昨日出阁戴的也只是翟冠，万没想到俞宝玥竟能有这般造化，若是大姑娘知道了，又该闹了……
穿戴好，便该去前厅跪谢和拜别父母恩师了。
喜娘和俞二太太一道扶着俞宝玥出了房门，从始至终曹夫人和曹晚萤都被晾在一旁，看着俞宝玥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曹夫人便知道自己的计划出了纰漏，虽不知俞宝玥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她今日这一出……无疑是在试探她，而她，关心则乱，露了行藏。
但到底还是孩子气，竟就这样同她闹翻了，若是她，在明知自己实力不济的情况下，绝不会打草惊蛇，也不会诸般挑衅。
但俞宝玥用萤萤来试她，无疑是打草惊蛇和挑衅。
曹夫人转身看向女儿，“好了，人都走了，还穿着这嫁衣什么，脱下来吧。”
曹晚萤看着自己的母亲，泫然欲泣，“娘，你们到底是什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这嫁衣到底有什么问题？”
“浑说什么，不要多想了，快把嫁衣脱下来吧。”曹夫人没有回答，只催促道。
曹晚萤咬了咬唇，知道一时半会是问不出什么了，她垂下头脱下了嫁衣。
看着她将嫁衣脱下放在一旁，曹夫人一直提着的心才总算是放下了，她上前将嫁衣叠好，收拢到一旁的匣子里，然后吩咐门外候着的婢女来捧匣子，“拿着，一会儿带回去。”
曹晚萤见状，道：“不是已经送给宝宝了吗？为什么又要带回去？”
“她有那身凤冠霞帔，用不上这个，且这嫁衣破损，娘带回去修补。”曹夫人顿了顿，见她红着眼眶可怜兮兮的，又心软哄她道：“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这套嫁衣吗？回头修补好了，留给你出阁用。”
若是寻常，曹夫人这样哄她逗她，她早该羞红了脸腻到母亲怀中去了，只是今日她却只是垂着头没有说话。
虽然没有人告诉她这嫁衣到底怎么了，但她知道一切就是不对劲。
曹夫人见状，叹了一口气，“前头宝玥应该快要出门了，你二哥还闹腾着呢，我方才让人把他绑起来关在马车里，我们早些回去吧，别让你二哥再跑出来闹腾。”
曹晚萤闻言，只得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总不能让二哥再闹腾起来，毁了宝宝的婚礼。
正厅里，王阁老和俞大老爷并排坐在上首，等着俞宝玥来拜别亲人。
俞二太太有些惊讶大老爷竟然也来了，她又生怕俞宝玥看到大老爷又闹将起来，忙轻轻握了握她的胳膊，在她耳边低声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有父亲在场自然更好。”
俞宝玥已经是第二回听到这话了，闻言只乖巧道：“我知道了，婶娘。”
俞二太太看着她乖乖巧巧的样子，一颗慈母心顿时软乎成一团。
俞宝玥面色平静地走上前，在一早准备好的软垫上跪下，朝着王阁老和俞大老爷磕了三个头，然后一一敬了茶。
“好孩子，快起来。”王阁老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凤冠霞帔的少女，压下心头的复杂，递上了一个厚实的红封。
这身凤冠霞帔旁人可能认不出来，但他认出来了……这是太子妃的形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