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那天她格外诱人
温向暖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在她看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转而为望向带他们进来的沈知禾:“钥匙?”
沈知禾靠墙站着,她靠墙的那一侧肩膀微微向内收,整个人缩在阴影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呼吸很浅,每次吸气的时候胸口都像在克制什么东西。
自从知道真相之后她就被无尽的自责包裹住了,听见温向暖说话的声音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她下意识以为温向暖是在斥责她和她的母亲,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灯光拉长的影子边缘,不敢抬头:“我……我不知道是这样……”
被排山倒海的信息砸晕的林屿,听到温向暖的声音,才想起来他们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他往前挪了半步:"那个……主任,我想问个事。"
主任转过身看向他:“说。”
林屿说:"学校土木工程学院实训基地那台轮式挖掘机,钥匙在您这儿吗?"
主任点头:“你问这么做什么?”
林屿如实回答:"我们进来的时候路被塌下来的墙板堵了,房车卡在卷帘门外面出不去。如果能把那台挖掘机开出来清一下碎石,我们就能走。"
主任看了看林屿,又看了看温向暖等人,视线最后落在林屿身上:"挖掘机钥匙在我这儿,但你们不是来联络点找我们的吗,又要往哪走?"
林屿说:"兑换点。"
主任眉头动了一下:"那个兑换点在D市,你们知道路上有多危险吗,没事去哪里做什么?"
林屿点头表示知道危险:"温向暖她要去给她母亲续医疗脑机的费用。"
主任的目光移向温向暖,又移向她轮椅里的母亲,没再说什么劝阻的话而是递出了钥匙,那台轮椅和轮椅里的人已经给了答案:“你们会开挖机?”
“我是经贸系的,我们导员大三的时候让我们开过,当时您还来阻止过,您忘了?”
林屿的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导员呢?他还在学校吗?"
主任递掏钥匙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钥匙串,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上,动作很轻,像是不想让它发出声音:"你导员是经贸系的那位……陈建安?"
林屿:"对,陈老师。"
主任没有再往下问。
他只是把那串钥匙沿着桌面朝林屿的方向推了推,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陈老师不在了。"
林屿没有立刻理解这句话。
他的表情还保持着刚才提到导员时的那种微微松弛的状态,他甚至还在等着主任说"他在那个教学楼","不在了"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面,炸开一片水花。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轻:"……怎么就不在了?"
主任靠住办公桌边缘,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他没有移开目光,说话的时候始终看着林屿:"畸变刚爆发那阵子,学校组织过几次加固围墙的巡逻。那时候病毒还没扩散到校园内部,大部分学生用的正版脑机,没出过大面积异变。除了不能出校门,校园生活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但核电站爆炸之后,冲击波把学校大部分建筑震塌了。
围墙倒了大半,畸变从缺口涌进来。
那天楼顶一块混凝土板掉下来砸穿了楼板,有个学生被卡在倒下的桌子下面。
陈老师把她从桌子底下拖出来的时候,背后冲进来一群畸变……"
主任没有把结尾说完整,但他的声音停在那里的时候,林屿已经能看见那个画面了。
导员弯腰拖桌子底下的学生,背后那道裂缝里的灰白色影子正涌进来,比声音更快。
林屿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主任手边那串钥匙上,看着金属在台灯光下泛出的暗沉光,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学生呢?"
"救出来了。"主任说,"没受伤。"
林屿机械的点了点头,他自觉声音很平静,却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他的眼泪砸在地面上,在灰白色的粉尘里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他没有擦,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串刚刚接过来的钥匙,金属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像导员大三那年拍他肩膀的时候留在肩头的重量:“陈老师知道学生没事,会很开心。”
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光线,外面远处隐约传来畸变低沉的嘶吼声,墙壁轻微震颤了一下。
温向暖等林屿平复了情绪才开口提醒他拿钥匙。
沈知禾的原导师走到温向暖近前,提醒她道:"地下城知道我们这个联络点,他们已经在接我们的路上了,你可以留下,和我们一起进地下城。"
温向暖摇了摇头。
导师清楚温向暖在意的是母亲的病情,继续游说道:"我和知禾的研究方向都是细胞重组与再生。知禾那篇关于CRISPR-Cas9高保真编辑体系的论文,主要解决的是人体细胞的再生问题,她在这方面做了非常完整的研究。
理论上,骨组织、肌肉纤维、甚至神经通路都有重建的可能。"
说道这里,导师停了一下,目光从温向暖的脸上移到轮椅里那个瘦弱的女人身上:"如果研究进一步转化落地,你母亲的瘫痪问题有可能彻底解决。"
温向暖垂着眼。
不需要脑机就可以直立行走,对于任何一个瘫痪的人都是致命的诱惑。
她看见导师说"直立行走"的时候嘴唇的弧度是认真的,那种认真不是画饼的认真,是真的相信技术的认真。
她也在那一瞬间想象了母亲不需要脑机、不需要外骨骼、不需要每天擦洗身体防止褥疮,自己站着,自己走的画面。
这个画面在她脑海里只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她看见了轮椅扶手上母亲那只皮肤薄得透光的手,最后将目光落在母亲消瘦的侧脸上。
她等了大约五秒。
然后开口了:"从研究到临床落地,需要多久?"
导师沉默了一瞬:"……以目前的进展,不出十年。"
温向暖抬眸看了一眼导师:"我母亲等不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