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突然死了人
陆宁在看官差清理砸落下来的木梁和碎瓦砾。
横七竖八的木梁倒在地上,插在一起。
上一世,她就被这堆木梁砸中了左肩,被埋在废墟底下的恐惧依然历历在目。
她没控制住自己,轻轻地抖了抖。
江堰几乎立刻就觉察到了,挡在了她前面,“别看了。”
陆宁低下头,深呼吸了几次调整好自己后,就睁眼看着那片坍塌的废墟。
她想看。
有什么比亲眼看着害死自己的仇人受伤受折磨,更能克服紧张和害怕的?
塌下来的屋梁有点沉,官差把所有流犯里没受伤的男丁都叫去帮忙了,也包括江堰。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过去看看,顺便把包袱捡回来。”
他俩的包袱还在柱子边上,陆宁点了点头,心情很复杂。
她刚刚是拉住了江堰的手,但几乎是同一时刻,江堰反手就把她扛着冲到了安全的边上。
只不过他放下她之后,有一瞬想要立刻转身回去救人。
但她把他拽住了。
江堰最后没有离开她半步,便也没有如同上一世那般,救下了陆云霜。
她此刻心绪复杂,若是她没拉住他,他会去吗?
如果真去了,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那个还没问出下落来的东西?
陆宁目光追着江堰,很快就看见清除房梁后,露出的埋在底下的人。
旁边的罗氏捂着嘴,一直不敢哭出来,这会儿看见一片废墟中露出的衣角,忍不住尖声哀嚎,跪在了地上。
“霜儿!我的霜儿!”
陆云霜的确被埋在了底下,不过她的上方,还有一个人。
张方琇。
张夫人的哭声比罗氏更大,不顾两个侄子阻拦冲过去徒手开始扒拉碎瓦砾。
瓦砾把张夫人的手划破,鲜血滴滴答答砸在地板上,待众人齐心把木梁搬走,张方琇身子没了支撑,一歪,倒在了地上。
这个张方琇,最后居然用身体护住了陆云霜。
张夫人抱着小儿子失声痛哭,罗氏也从过去扶起陆云霜,“霜儿,你别吓娘,你有没有事?砸到哪里了没有啊——”
罗氏一连声问,激怒了张夫人,她怀里的张方琇已经不省人事,而陆云霜除了灰头土脸些,根本就没什么大碍。
“是你!你还我琇儿!”
“琇儿啊!你怎么这么傻!你傻啊——”
张夫人恨不能用木梁把陆云霜也砸一遍,抓起瓦砾疯了一样往陆云霜身上砸。
罗氏护着陆云霜,被砸了好几下,也不敢还手,张家人多,母女两个都不敢招惹他们。
张夫人发泄狠了,好几块瓦砾砸到陆云霜头上,划破了皮,血裹着泥灰留下来,但她根本不敢动,始终躲在罗氏怀里,连护着她的张方琇也没有多看一眼。
张夫人很快被官差拉开,两个官差把张方琇抬了出去,他被房梁砸中后脑勺,人已经没了。
破庙里哭声一片,张老爷过来扶着张夫人,张家剩下的三个儿子也过来安慰母亲,两个侄子跟着官差出去挖坑埋了张方琇。
才出京城就死了个流犯,埋了人回来,官差都阴沉着脸。
陆宁也没想到最后张方琇竟会救陆云霜,还是豁出去性命地救,她坐在靠窗的墙边,心跳得厉害。
上一世,有人受伤,但没人死。
是因为她改变了什么,所以张方琇死了?
陆宁控制不住地往这上头想,如果真的是因为她换了位置,又拽住了江堰,才导致有人死亡,是不是意味着,之后她再做些什么,还要死人?
坍塌的木梁已经都收拾走了,江堰提起地上的包袱,拍掉上面落的灰,拎着朝陆宁在的地方走过去。
还没走到她跟前,就看见陆宁煞白着一张脸。
被吓到了?
他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挡住了刚刚发生那一切的地方,把水囊递给陆宁。
“喝一口,缓缓。”
他把包袱打开,冲干净自己的手,拿了张饼子给她,“吃点垫垫肚子。”
这种情况他有经验,战场上死人是常事,头一次上战场回来的新兵安全回来后,就跟陆宁现在一个样。
喝点水,吃点东西,大不了吐一吐,吐过之后就能慢慢缓过来。
陆宁机械地接过江堰递给她的东西,饼子到了嘴边没咬下去。
她抬眼看江堰,“张方琇……断气得快吗?”
她其实想问的是,他临死前痛苦吗。
江堰好似懂了她的意思,嗯了一声,“砸中后脑,很快就没意识了,应当感觉不到痛苦。”
他看她不吃,把饼子撕成小块,喂到她嘴边,“吃点,缓缓。”
陆宁咬了一点饼子,嚼着,其实已经吃不出任何味道。
“如果我方才没有拉着你,你会——”
她看着江堰,缓缓道:“会去救陆云霜吗?”
江堰一愣,下意识道:“不会。”
他为什么要去救陆云霜,他只会救陆宁。
说了不会两个字,他才反应过来,陆宁今天看见他夜里单独去见了陆云霜,而他还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会去见陆云霜。
陆宁这是,误会了。
江堰继续把饼子撕成小块,喂给陆宁,“我见她,跟她没关系。”
“你不要多想。”
陆宁此刻关心的已经不是这个,她迫切想知道,是不是自己改变些什么,就会死人,但没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我没有多想,你问她的那个东西,能告诉我是什么吗?”她随口问,想掩盖自己心底的慌乱。
江堰默了默,“陆宁,我不会害你。”
“你不知道比较好。”
陆宁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想着自己的事。
整个破庙也安静下来,除了张家人那边时不时地传出隐忍的哭声,其他家都分开坐着,各自保持着沉默。
陆宁往罗氏和陆云霜那儿看了一眼,陆云霜还缩在罗氏怀里,凌乱的头发遮住面颊,从头发的缝隙里,依稀能看见她发怔的眼神,定定的,古怪地盯着前面。
陆宁看着陆云霜,江堰在身边突然道:“你妹妹死死拽住张方琇的衣襟,抬人的时候,都差点分不开。”
陆宁回过头看他,“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