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染上肺痨就等死
陆宁很快想通,她和张家并没有实质上的矛盾。
如果张家要给张方恪报仇,和她甚至算得上目标一致,暂时说和无不可。
陆宁接过张方恪的窝头,“十日干粮我收下,望张家说话算数。”
张方恪低头敛目,“是在下唐突了,侯夫人今日不计前嫌,方恪铭记于心。”
张方恪走后,陆宁没吃那个窝头,要干粮只是表示受了张家的赔礼,两方说和,窝头随手放进了包袱里。
江堰吃完了窝头,也打开包袱,拿出他的旧衣撕成条。
“这是干什么,好好的衣服是撕坏它。”陆宁不解。
江堰道:“绑腿用。”
他边撕边给陆宁解释,“往后走多是山林野地,天热蚊虫越来越多,把裤腿绑紧些免得虫蚁钻进去咬人。”
“行军时,兵卒都会这么做,你坐好,先替你绑,会勒紧些,觉得疼就吭声。”
陆宁才留意到官差的裤腿都是绑上的,既然是有用的,那疼些她也能忍。
“那你还是绑紧些,别叫虫子钻进来了。”
她昨晚上就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这还是普通蚊虫,要是遇上毒虫,刘家能找到药草还好,找不到少不了要受罪。
江堰用布条来回交叉绑在她的小腿上,缠紧,罗氏看着江堰把包袱里的衣裳撕碎,就为了给陆宁绑腿,装得再好的表情也有了裂痕。
昨日霜儿落水,问他们借衣裳都不肯,今天就把好端端的衣裳撕了拿去绑腿……
这怎么能让人看了不生气。
“在他们眼里,人命就这般草芥吗!”
“几只虫子咬又能怎样,霜儿可是落了水,一不当心要染上风寒的!”
陆云霜适时地咳了两声,引得其他人都朝陆宁和江堰看了过去。
但并没有人站出来帮着说话,罗氏希望有人帮着他们指责陆宁夫妇,看着一个个的都跟哑巴似的,心底涌上委屈,这些人,以前求着陆家的时候,上门没一个不亲厚的,现在却都这副嘴脸。
变本加厉继续道:“霜儿素来待她姐姐亲厚,当初侯府来提亲,霜儿甚至主动退让,让姐姐先嫁,如今知道姐姐这般待她,唉……”
“这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也不是非要她把衣裳拿来,只是感慨,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养大,到如今却这般不管不顾的。”
这番话一出,话里话外都暗示着陆宁嫁给江堰,是抢了妹妹陆云霜的姻缘,还不顾娘家人死活,根本就是个现实白眼狼。
若是在京中官眷人家的聚会上,这些话会立马就让罗氏成为话题中心,也会让陆宁身陷囹圄。
但现在是在流放的路上,朝不保夕的,谁有功夫去管陆家和江家的这种屁事。
陈家五个人蹲在一起,对陆宁和江堰的亲事没什么兴趣,但听见陆云霜咳嗽,全都纷纷站起来退远了些,换了个上风位置,才蹲下吃干粮,一家子都警惕地盯着咳嗽的陆云霜。
陈家一动作,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躲开了,罗氏母女身边一下子空旷了很多。
罗氏脸色一白,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开始解释,“只是睡不好吹了风有点咳嗽,不是什么要紧的,不会传给人的……”
廖菡姝和廖忱文蹲得近些,两人反应不够快,退开的时候其他位置都被人占了。
再远些怕官差用鞭子打人不敢去,只能离个两米多,紧张得眉毛都皱起来。
“哥,你说这不会是……肺痨吧……”
“看她脸上红红的很不自然啊!”
廖菡姝紧张起来,刚刚陆云霜咳嗽的时候,他们可就在边上。
这肺痨可是会死人的,流放的路上又没有大夫和药,染上了除了等死,没有别的办法,能不紧张吗。
廖家兄妹的话飘进罗氏耳朵里,瞬间就让她受不了了。
竟然敢说她的女儿是肺痨!
罗氏嚯的一下站起来,气愤地推了一把廖菡姝。
“你这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嘴巴这么不干净!”
“谁得肺痨了!”
“你又不是大夫,你凭什么说是肺痨?”
陆云霜也被肺痨两个字吓傻了。
想咳嗽捂着嘴拼命忍着,把脸憋得通红,最后实在忍不住,咳嗽声从捂着嘴的手指缝爆发似的一连串不断漏出来。
越是紧张想停越是停不下来,还越咳越厉害。
官差也听到动静,发现是前任户部尚书的妻子正在撒泼,提着鞭子就过来了。
“无故争闹喧哗,你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的干粮不发了,再罚三十鞭!”
罗氏一听,立马跪地求饶,“差爷,我不说了不说了,都是他们,他们先说霜儿是……是……”
肺痨两个字堵在罗氏喉咙里,根本不敢当着官差的面说出来。
生怕官差把陆云霜就地打死。
“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回吧,绕了我这回吧……”
罗氏不停磕头,要是她被打伤了,谁还能来照顾霜儿。
官差拿住机会杀一敬猴,根本不会理会罗氏的哀求和解释。
走了几天的路,不管是他们官差,还是流犯,都已经处在第一次到来的疲乏期。
这种时候最容易起冲突惹事,这一趟还押了这么多的人,一旦压不住起了乱,囚犯反杀官差的事不是没有过。
那些亡命之徒大不了自此就落草为寇,但官差没一个想死的,也没人愿意做这落草为寇的投名状,能压制就压制,最好的办法就是杀鸡儆猴,杀一儆百。
所以抓到第一个倒霉蛋,就会罚得各位的重些,叫其他人都看着,不敢再犯。
罗氏很快被按在地上,两个官差押着她的胳膊,一个官差站在她身后抽打着,还点了个陈家的蹲在旁边看着报数。
其他人都要列成两排站在旁边看着罗氏挨打。
鞭子一鞭一鞭打下来,罗氏起初还能哼哼两声,到后面连眨眼的力气都没了。
像块被撑开的软烂破布,每打一下就抽抽一下。
陆宁不由得抓住了江堰的手,罗氏不长记性,这一顿鞭子简直来得不要太舒畅。
她看得新仇旧恨都涌上心头,其他人也都木然地看着,廖菡姝不知何时站在陆宁身边,忍不住道:“陆娘子,你真能忍得下心,她可是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