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心善的人不帮忙夜里会睡不着
廖菡姝站在陆宁身边,声音不高,只有她们俩和离得近的江堰能听得见。
“我觉得,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就算曾经有令你不快的事,但身为长女,心胸不该这么狭隘,况且……”
廖菡姝偷偷抬眼扫向江堰,“你还是侯府的女主人……”
陆宁郑重纠正廖菡姝,“你说错了,我曾经是侯府的女主人。”
“现在不是了,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廖菡姝没想到陆宁会这么回复她,吞吐道:“知、知道啊……当然是……”
是被流放了,这几个字从廖菡姝嘴里艰难地说不出来。
陆宁瞥她一眼,“既然你知道,那还用侯夫人的身份要求我做个大气的人?不觉得很可笑吗。”
“方才陆云霜咳嗽的时候,你不是嫌弃躲开了?”
“我、我只是有些担心,不是嫌弃的意思。”廖菡姝有些急了,她并不想让江堰认为她是个没有同情心的人。
陆宁觉得颇有意思,目光从罗氏身上转到廖菡姝身上,之前都不知道身边还有这样爱慷他人之慨的家伙。
“不嫌弃?你这么个‘善良’的姑娘,当时怎么不上去抱住她、安抚她,把你的水你的干粮都让给她?”
“还是说,你只是随便来我这儿说说罢了,事情摆在你面前,你也办不到。”
陆宁毫不客气,直接戳穿廖菡姝的假善。
廖菡姝没想到看着斯斯文文的陆宁会这么咄咄逼人,准备好的谴责都没能用上,就被她逼问得一直在解释了。
强辩道:“她……她们到底是你的家人,又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你就这么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要是真善良,就少来管别人家的事。”
陆宁压都气笑了,牢牢盯着她调整好呼吸,温柔一笑:“要是觉得我天理不容,其罪当诛,那你可以自己上去心疼她们,把你的干粮送给她们吃,用你的后背替她挨打,我相信有你的帮助,她们母女会把日子越过越好的,我支持你。”
所有人来劝她大度、要照顾罗氏和陆云霜的,她都会毫不客气让他们自己去干这件事。
简直莫名其妙!
她家地底下的祖宗都管不了地上的事,轮到她一个外姓人来管?
廖菡姝被陆宁盯得有些害怕,还有她脸上莫名出现的笑,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我、我、我没说我要去……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已经很讲道理了,廖姑娘,换了陆云霜,你在她面前这么不明事理地指责她,她可能会一巴掌打在你脸上的。”
陆宁说完,身后的刘衍之没收住,笑了一声。
陆宁回过头,看见刘衍之憋得难受,也不知站后头听多久了。
刘衍之看见陆宁瞅过来,略略低头,放低声音道:“廖姑娘,私以为……陆娘子说得有道理。”
陆宁胳膊肘拐了一下江堰,干嘛呢,她都被人质问了,也不晓得帮忙说两句,看看人家刘衍之。
江堰朝廖菡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认真看,你总不想让她再挨一顿鞭子就因为你没看着。”
廖菡姝面皮薄,觉得刚刚被陆宁戏弄了一般,脸颊通红,要不是她出言不逊,刘公子和侯爷怎会这般取笑于她。
廖菡姝回到哥哥廖忱文身边,眼眶都红了,“哥,你不知道刚才——”
“嘘。”
廖忱文也嘘了妹妹一声,“官差有意杀鸡儆猴你不知道?你想成为下一只被杀的鸡?”
廖菡姝瘪嘴不说话了,她虽然不服气,但暂时不想受这折辱。
官差鞭笞着罗氏,还剩最后十鞭子,罗氏受不住晕了过去。
陆云霜看见罗氏倒下,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她一直看着鞭子挥起落下,捂着嘴不敢替她娘说半个求情的字。
等到她娘倒下去,陆云霜像个没了依靠的幼雏,终于慌了,无助地在人群中搜寻着,略过陆宁,朝江堰投来楚楚可怜的一眼。
“侯爷……”
这一声颤悠悠的侯爷,所有人包括官差都听见了。
江堰的脸沉了下来。
官差证用水泼醒地上的罗氏,也知道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看向了江堰。
“侯……江堰,你要替你岳母受鞭刑?”
官差例行询问,这并非不可以,花点银子的事,他们不用怕把人打死了。
这种花银子讨打的事,江堰摇头,“列位管着秩序,对不遵守规矩的人施以惩戒是分内之事,请继续。”
陆宁抬眉,这话说得好,她爱听。
陆云霜脸色煞白,如果连江堰都不肯伸出援手,她不知道还能求谁,偏偏她爹不在,陆宁……
陆宁就算了,陆云霜知晓陆宁恨不能亲自挥鞭,怎么可能会出银子替她们打点。
罗氏被凉水泼醒了,最后十鞭子她实在受不了了,官差看了看陆云霜,“让你女儿替你。”
罗氏朝女儿看去,陆云霜慌乱地躲闪着,捂着脸给罗氏跪了下来。
“娘——我、我怕,娘救救我。”
罗氏看着女儿,伸手想摸摸她脸,胳膊根本抬不起来,她早就没有力气了。
“霜儿,娘没事,你听话,别哭,别怕。”
罗氏示意陆云霜靠近,凑近她的耳朵道:“你爹回来的,他会救我们离开这里……”
罗氏说完最后一个字,就又晕了过去。
官差看着架势,终于收了鞭子,“最后十鞭可以不打,但扣两日干粮,把人抬走。”
陆云霜只有一个人,没法抬起罗氏,官差要再指一个人,看向了陆宁。
陆宁指了指廖菡姝,“差爷,她一直都心地善良,看不得别人受苦,这种事肯定愿意帮忙。”
说完又强调了一句,“抢着帮忙,帮不上会新生愧疚良心不安夜不能寐的。”
对官差来说是谁都一样,随手指了廖菡姝,“你,过来帮忙抬着走。”
廖菡姝脸色都变了,“我?”
她不想啊,和陆云霜那个痨病鬼一起抬人,她活腻了吗!
“大哥!”廖菡姝像廖忱文求助,又看向爹娘,“爹、娘!”
廖忱文阴地瞪着陆宁,刚刚要不是她多话,怎么会是菡姝,廖老爷叹了叹,“忱文,你去替菡姝。”
“菡姝,你过来,扶你娘一把,她昨日走多了脚疼。”
又转向官差请求,“差爷,我这儿子力气大些,让他来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