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又死 一个
陆宁一直记着这句话，遗孤，他爹死了，才有陆家遗孤。
“你说，他真的……死了吗？”
“不一定，也可能只是接走了，要放还是要杀，看陆大人造化了。”
江堰看了眼陆宁，“如果他活不了，你——”
“活不了便活不了吧，那也与我无关。”陆宁的声音轻轻的，透着坚定。
“真死了，他倒是一了百了，偏得我来分担受过。”
李公公亲口说的，陆家遗孤代父受过，到了漠北自有人安排，一句话，让陆宁从现在开始，就觉得前途无望。
江堰拍拍她的肩膀，“倒时候我们再想办法，未必不能有旁的机会。”
陆宁嗯了一声，如今也只能如此，等到了漠北，天高皇帝远，就像江堰说的，未必不能有别的转折。
又走了几十里地，日头晒，江堰把水囊给她。
陆宁还在想着文慧贵妃的事，“那个李公公……能这么快赶来，莫不是一直暗地里跟着？”
她下意识左右后看，如果这一路都有文慧贵妃的人跟着，这也太渗人了。
江堰摇头，不这么认为，“山路难走，即便真奉了命要跟着，李公公也不可能受这种罪。”
“顶多按着路线在沿途的衙门等候，没有异样的话根本不会现身。”
“这次是因为你爹被抓住了，不得不出来解决，否则以李公公的脾性，只会在府衙享受当地官员的招待。”
陆宁想想也是，渐渐安定下来，跟着前头的队伍慢慢走着。
没一会儿，官差过来，让江堰去和廖忱文交换，罗氏一路都只能被抬着，所有人都要轮流。
张家的人也换了陈家的去，陆宁主动提出包袱和水囊她来背，江堰摇头没答应。
“我背吧，你好好走就行。”
他看着前面的人，虽说李公公那句遗孤，会让清醒的人多留个心眼，收起投诚的心，但依然会有不怕死的，要走陆峥杨的老路，天底下多的是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得天眷顾的，冒险也要博一博。
不知道谁什么时候忍不住，就要使绊子，东西他背着更稳妥，陆宁没有负重也更安全。
“比起李公公，还是多小心眼前这些人，我走前头，如果有事上来找我。”
陆宁点了点头，道：“好。”
江堰去抬人了，刘家人靠了过来，刘老爷和刘夫人走在前头，遮挡住朝陆宁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刘衍之走在陆宁身边，“陆娘子，虽说有些话不那么中听，但我依然觉着应当说与你知……”
他把昨晚上试探江堰的事给她说了。
陆宁听罢有些吃惊，她没料到刘衍之会猜到这么多，还特地去试了江堰。
“多谢刘公子，有劳了。”
她浅浅低头，“我会小心留意的。”
刘衍之趁着行走的时候，假借搀扶扣住了她的手腕，过了会儿道：“脉息沉稳有力，那我也就放心了。”
陆宁趁机便提出请刘衍之晚些休整的时候，也替江堰看看，“之前说的旧疾可能会复发，我想知道他的身体有无变化。”
刘衍之应了下来，刚说了个好字。
前头传来陆云霜的一声惊叫。
“啊——！”
前头领路的官差停了下来，回过头查看发生了什么，其他官差原地看管着流犯，并不允许所有人随意走动。
官差走到陆云霜面前，“叫什么？”
“差、差爷……我娘她——”
陆云霜话没说完，捂着嘴巴转到旁边，呕了起来。
官差让把罗氏放下，低头看了一眼，迅速起身捂着鼻子，挥手，“刘家的过来，看看这人怎么回事。”
刘衍之匆匆赶过去，陆宁也跟了过去。
刘衍之弯腰查看后，起身道：“没有用药，伤口长了蛆，所以有味道。”
“人昏迷与此也有关联，如果……”
刘老爷赶了来，知道儿子接下来要说什么，轻轻拉住了他。
代替刘衍之道：“差爷，如不然就近找个地方休整休整，试着用煮沸后放凉的水冲一冲，这附近草木茂盛，或许会有能有用的草药。”
官差嫌麻烦，没理会刘老爷的提议，看罗氏进的气没出的气多，直接抓了几个人去挖坑等着断气了埋人。
刘衍之劝他爹，“爹，您好心也没用，她这样，就算我不说她撑不过今晚的话，官差也一样不会救的。”
刘老爷叹气，原本他想着，不断定罗氏的伤情，或许官差还会给个活命的机会。
没想到这就直接要挖坑等着埋人了，一时唏嘘感慨，摇着头无奈退开。
刘衍之回到陆宁身边，“至少还给挖个坑，没有直接丢在路边。”
“陆娘子，节哀。”
“我没事。”
陆宁站在江堰身边，面上没有什么悲伤的神情，冷冷看着罗氏死不瞑目的脸。
罗氏会死这事，她早有预料。
陆云霜拿了伤药一点没给她娘，全抹自己脸上了，罗氏能撑过去才怪，除了没有伤药，还有那些白色的药丸，官府喂给了罗氏，罗氏身体因伤虚弱受不住，当场就吐血了，能拖到今天真不容易。
此间种种，是罗氏咎由自取，她惯着女儿从不管教，这便头一个报应在她自己身上。
远处，陆云霜此刻还在捂着肚子呕吐，根本没想着过来看她娘最后几眼。
陆云霜吐了半天，胃中空空没有什么能吐的，依然磨蹭着不肯动，还是有两个官差要埋人了，拎她过来看两眼，“看清楚，你娘是病逝，今日就地埋骨，以后到了漠北，你自家再商量弄个衣冠冢。”
“记着了，是病逝，要是乱说话，小心你的脑袋！”
官差说完松开手，陆云霜直接软倒在地，根本不敢多看罗氏两眼。
她娘死的时候，背后的伤口豁得大大的，腐肉中进进出出爬着近十来只刚刚孵出来的蛆。
也不知是不是那夜在马厩，地方赃污染上的，陆云霜想起马厩，就抬头瞪着陆宁。
“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死我娘！”
要不是陆宁抢走了那些药丸，她就不会说谎，她不说谎，官府就不会让她娘吃下那些药。
如果不是那些药，她娘说不定还能多撑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