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是还有一日吗?怎么提前了?
她决定出府一趟,来到熙攘市集,路过曾经的炸豆腐摊,脚步一顿,右手边则是黎烈医馆,木门紧闭,匾额满是尘埃。
物是人非。
这股哀愁在她心间萦绕,但陶别雪只准自己感伤片刻。
再抬步时,眼里变得坚定,她很快来到一家百年银号,垫脚递上印鉴。
那朝奉仔细翻看,马上堆起笑脸。
“不知姑娘要取多少银子?”
陶别雪纳闷,“凭这枚印鉴能取银子?”
朝奉只当她开玩笑,“姑娘说笑了,这印鉴堪比‘摇钱树’呐,想取多少便取多少。”
“那我取一百两呢?”陶别雪大着胆子试探。
在她认知里,一百两已是巨款。
谁知朝奉笑得轻松,“姑娘稍等,即刻为您准备。”
“不,一万两呢?”她叫出天价,不信方檐春真能如此豪气大方。
朝奉犯了难,“一下子要万两现银,得劳烦姑娘等上两日,小的好为您调取。”
走出银号时,陶别雪手中攥着一百两银票,脚步发虚,她难以置信小小一枚印鉴盖个章,换来她这辈子都挣不到的银子。
要卖多少臭豆腐才能赚一百两啊?
更别论一万两了。
朝奉还说,全大承,只要有银号的地方,这印鉴都能兑银。
这不是摇钱树是什么?
她又兴奋又忐忑,紧握那枚印鉴,手心发汗,不多时,又皱起眉。
难道他是因昨日丢她落水而补偿的吗?
虽然拿银子砸人没什么诚意,但...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没诚意的好事吗?
她激动得心窝子发颤,路过医馆,踏入想买副定惊茶。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张青。
“大夫,我家主子涂了这药膏,伤口不见好,还流脓了,是有人在里面下毒吗?”
大夫接过嗅闻查勘,“不必惊慌,这是民间偏方,想必您主子没用对,里面有茜草,颇为刺激,涂至患处后,包扎得垫上茶梗。我开副药,带回三碗水煮一碗水服下便无碍了。”
“什么烂玩意,这么麻烦。”
张青抱怨几句,付钱拎着药离开。
陶别雪怔了,她万万没想到方檐春最后用了她的药,明明被臭得放老远呢。
捏着鼻子都要涂是不忍辜负她的心意吗?
胸口震动得像蝴蝶要振翅而出,比袖中那一百俩更让她欢欣鼓舞。
她定住不动。
医童招呼她,“姑娘,姑娘,你唇角含笑,还要定惊茶吗?”
.....
此时的望月楼中,方檐春与幕僚、同好正互换消息。
各方交叉证实诸州战事假象,监察御史周殷更是掌握到诸州县尉受贿铁证。
他向方檐春请求随京谏言,在陛下面前揭穿郝图融格。
其他人纷纷赞成,方檐春不置可否,收下那些证据,只道心中有数便打道回府。
众人费解,但他的判断几乎次次无误,故而只得先静观其变。
回到方府,方檐春解开缠绕手掌布条,伤口溃烂不止,但他眉头都未动一下。
张青端上熬好的药,却未转述大夫的话,只扔掉陶别雪那黑糊糊的膏药,再次翻出琼玉膏。
“主子,那种药是给讨生活人用的,他们皮糙肉厚,不适合你,还是用夫人的药吧。”
他无言。
张青唤侍女入内,为他先除脓血,再剪腐肉,上琼玉膏。
皮肉翻飞,痛楚难当。
方檐春受着,只淡淡问道,“她呢?今日做什么去了?”
“银号那边递来消息,说那丫头想要一万两呢!”
张青添油加醋,惹来方檐春侧目,他才补一句,
“可能怕您把印鉴收回去,就...只取走一百两,然后欢欢喜喜去逛集市了,小贫乍富,乐而忘返,太阳都下山了,还没回来。”
正说着,陶别雪声音在门外响起,“方大人你回来了吗?”
方檐春斜睨张青,他尴尬摸摸鼻子,快步上前开门。
陶别雪只觉张青莫名其妙瞪着她,等他走后,她踏入房中,放下一袋东西在他面前。
“是什么?”
她笑起来,“茶梗,我都洗了两三遍,擦得干干净净,下次你换药时得包茶梗,不然伤口会烂的。”
“我忘记跟你交代药膏的用法了,你手没事吧?”
他负手在后,“没事。”
瞧她手上还提着崭新锦袋,心中暗笑。
‘哄’女人还是金银好使,昨日他一时情不自禁,差点将两人关系搞复杂。
男女情爱最难控制,不如保持恰当距离,给她亦恩亦师的错觉为好。
“还买了什么?”
他随意发问,并不在乎是什么,不外乎是女人爱买的珠宝首饰罢了。
陶别雪眼睛一亮,解开锦袋,是两颗拳头大小的藤球,不过几文钱。
他愣住。
“之前的藤球都烂了,那狮子狗百无聊赖呢,天天盼着你陪它玩,我就买两个球,等会你抛一个给它叼着玩,它准乐。”
方檐春皱眉,不解看她,“印鉴在你手中,怎么不给自己买点东西?”
“府里什么都不缺,没必要。”她抿唇,“你给我印鉴,是想我在王府时能不看人脸色,钱嘛,自然要花在刀刃上。”
“我说了,事成之后,要一箱白银,扣除欠你的银子,还是得省着点花。”
他定定望着她,原先松弛的肩背悄然绷紧,一时竟寻不出半句话来应答。
陶别雪浑然不觉他胸中惊澜,还惦记着等会陪狮子狗玩。
“你给那狮子狗取什么名儿?”
方檐春摇头。
她诧异,“你是它主人还不知它叫什么?”
他顿了下,缓声道,“你叫不动它。”
陶别雪撇嘴,只觉他有些小气,和他的狗玩会都不让。
她垂着脑袋,打算走人,方檐春张唇还想说什么,可他不想再让两人单独相处。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必跟自己对着干。
他这样想着,看着她走到门边。
“等等。”
方檐春还是忍不住叫她,陶别雪见他有话说的样子,乖乖走回他书桌旁。
他尽力显得面目平和,“明日我就要出发回京述职,走之前,有些东西给你。”
“不是还有一日吗?怎么提前了?”
她诧异,皱起眉头,只觉在他身边日子过得那样快。
“公事有变。”方檐春找借口,话出口时,他才惊觉在向她解释。
不像他处事风格,他深知是一时心虚,毕竟有人提前回来,得快些送陶别雪去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