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秦三绝命夜
一犬吠影,百犬吠声。
黑暗中,一只狗突然发了疯似的狂吠起来。
“呜——汪汪!嗷呜——!”
紧接着,仿佛点燃了引线,整个秦家沟零零星星炸开了更多的犬吠,一声急过一声,一声高过一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拧成一股躁动的声浪。
那团几乎已吞噬秦三的粘稠黑影,像是受到这骤然爆发的声浪影响,蔓延的态势骤然一顿。
“嗬……”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黑影的边缘一阵扭曲,仿佛因这“刺激”骤然膨胀,如同被激怒的墨色毒瘴,就要将瘫软如泥的秦三彻底吞没!
就在这时——
“孽畜,安敢害人性命?”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从巷道口传来。
伴随着急速靠近的杂乱脚步声与跃动的火把光芒,一行人冲了过来。
只见村祠堂方向,一条“火龙”正急速蜿蜒而来,赫然是捕快们被先前的惨叫惊动,及时赶到了!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捕头刘强!
这魁梧大汉此刻须发皆张,体内气血如熔炉般运转,锻体巅峰武者的威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手中那柄制式钢刀,竟隐泛一层灼热的暗红色光晕——这是气血灌注、专克阴邪的标志!
“呼哧——!”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长刀裹挟着炽烈的气血之力,狠狠斩入那团膨胀的黑影。
“嘶嗷——!”
一声截然不同、充满尖锐痛苦的凄厉尖啸,陡然从黑影“体内”迸发。
普通人阳气旺盛,邪祟不敢靠近;武者气血炽热阳刚,面对这等阴邪之物,如同滚油泼雪。
刀锋过处,黑影剧烈翻滚、溃散,仿佛被烧穿了一个大洞,浓郁的黑气嗤嗤作响,飞速蒸发。
黑影如同被烙铁狠狠烫伤的野兽,发出一连串混乱的尖鸣。正准备扑杀向刘强时,却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再也顾不上眼前这些“血食”。
它猛地向内收缩,随即化作一道飘忽的流影,以完全违反常理的迅捷,倒射向巷道深处。
眨眼间,便没入那片最浓重的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迅速淡去的腐臭和刺骨的阴寒。
“该死!休走!”
刘强怒喝追击,却已感知不到丝毫邪气踪迹,只能狠狠一刀劈在空处,脸色铁青。
此时,众捕快才举着火把赶到。
火光驱散黑暗,映出地上四具干瘪、肤色发黑的恐怖尸体。
“刘头!”一名年轻捕快声音发颤。
刘强强压追击未果的怒火,快步走回来正欲下令,却见那角落里的秦三不知何时竟回过了神,连滚带爬地窜起,迅速消失在巷道另一头。
“混账东西!”刘强气得眼珠瞪圆了,险些冒烟。
他奉命来调查诡案,今夜好不容易撞见个活口,本打算了解一下情况,竟在眼皮底下跑了!
“妈的,给我追,立刻搜!”刘捕头忍不住爆粗口。
捕快们慌忙四散搜寻,可夜色深浓,村路错综,哪里还有秦三的影子?
刘强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极点,唯一的线索,断了。
只能等明天辨认死者,来追寻此獠。
……
夜色渐浓,秦家沟人声犬吠交织,多了几分生气。
昏暗的油灯下,秦三的影子在斑驳的土墙上疯狂摇曳,如同他此刻惊魂未定的心。
他心虚之下逃遁入草垛里,等外面没有动静后钻出来,回到自己那间破败、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家。
爹娘早被他活活气死,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赌钱,只剩四壁空空。
他颤抖着点亮家里唯一那盏如豆的油灯,火光非但没带来温暖,反而让黑影显得更加张牙舞爪。
那诡异黑影贴上来、同伴瞬间干瘪成尸的画面,反复在他眼前闪现。
“不行……这鬼地方不能待了,一天都不能!”巨大的恐惧终于压过了泼皮的凶悍。
他猛地站起,却又因腿软差点摔倒。连滚带爬地到炕边,哆嗦着扒开几块松动的砖,从里面掏出一个瓦罐,里面是他最后一点藏起来的几块碎银子。
“走,今晚就走。去镇上,不,去县里躲躲!”他手忙脚乱地把布包塞进怀里,又胡乱扯了几件还能穿的衣服,打个包袱,欲连夜离开村子。
就在他背对房门,弯腰收拾的时候——
“吱呀……”
极其细微的、门轴转动的声音,被他慌乱中的听觉捕捉到了。
“谁?”秦三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潜入屋内,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蒙着一块深色布巾,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但秦三对这双眼睛印象太深刻了!
白天就是这双平时看起来呆滞的眼睛,在打架时爆发出让他心寒的凶光!
“是……是你?秦……”秦三惊骇欲绝。
话音未落,那蒙面人已如猎豹般扑上,一只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得双脚离地!
“呃……嗬……”秦三脸色迅速涨红发紫,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手,双腿胡乱踢蹬,却感觉那手如同钢浇铁铸,纹丝不动。窒息和恐惧淹没了他。
“饶命,我、我错……”秦三边剧烈挣扎,边盯着蒙面人,涨红着脸,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狗改不了吃屎,你这种人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今夜要死了。”蒙面人眼睛瞪得溜圆,咬牙切齿地说着。
“要怪,就怪你自己是坨狗屎,缺德事儿做得太多。把主意打到我妹子身上,还敢呼朋唤友来惹事,那就死吧!”
那蒙面人眼中一丝犹豫被冰冷的狠厉取代,手臂肌肉贲张,五指猛然用力收拢——
“咔嚓!”
一声清脆却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炸响。
秦三颈椎被捏断了,双眼骤然暴突,布满血丝,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双腿一蹬,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瞳孔涣散,彻底没了声息。
蒙面人松手,尸体软软滑落在地。
他却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踉跄后退一步,呼吸也略显急促。
快速扫视屋内,目光扫过房梁,又落回地上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慌乱。
短暂迟疑后,他迅速动手布置现场,先找来一段粗糙的破麻绳,笨拙地挽出绳套,用力甩上房梁牢牢系紧。
他俯身拎起秦三的尸体,将其脖颈套进绳套,缓缓松手。
尸体悬空晃了晃,双眼瞪得溜圆,舌头长长吐露在外,活脱脱一副上吊自尽的惨状。
接着,他迅速将几块碎银子揣进怀里。
然后,他开始手忙脚乱地清除痕迹,推倒凳子,尽力让现场看起来像是秦三因恐惧而悬梁自尽。
最后,他吹灭油灯,翻出后窗,像一道幽灵般融入漆黑的夜色。
就在蒙面人走后不久,一道更为轻灵矫捷、几乎融于夜色的黑影从屋前阴影中窜出,潜入秦三屋内。
黑影来到那具“上吊自尽”的尸体前,上下打量一番,黑暗中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啧啧啧,心性够狠,不是迂腐烂好人,可惜,这善后的手段……糙得没法看。经验老到的,一眼就能瞧出秦三这腌臢是被人掐死后,再挂上去的。”
黑影摇头,动作却利落无比。
他迅速解下秦三尸体,将蒙面人匆忙布置的现场重新“整理”了一番。
某些不自然的痕迹被抹去,某些细节被添加或改变。
接着,他一手拎起那个包袱,一手轻松提起尸体,悄无声息地跃出窗户,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山村黑暗山林方向,仿佛从未出现过。
……
“呃——呃——”
那个蒙面人远离秦三家之后,突然在一个无人处干呕起来,眼中慌乱与狠厉交织。
那块蓝色面巾也掀了起来——赫然是秦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