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回水湾诡影
次日,清晨。
秦老汉吃完饭,嘱咐几句后,就提上刀出了门。
秦峰回到屋里,仔细检查进山装备。
他用粗布仔细缠好长刀“破锋”的刀鞘,将其负在背后;检查弓弦,箭囊装满箭矢;
腰间别着赵铁山送的锋利短刀;一捆坚韧的绳索,一张折叠好的结实渔网;火折子、一小包盐巴和肉干、装满清水的水囊。
最后,他又从床底下的木箱里取出几小包雄黄粉包,以及一截用黑狗血浸泡过的麻绳
——这是前几日他从秦老汉那里要来的,据说对付某些阴秽邪物有些许克制之效。
一切准备妥当,秦峰来到前院。
秦小妹正在院中扎着马步,小脸认真。
见秦峰全副武装地出来,她停下动作,好奇又担忧地问:“哥,你要去捕鱼?”
“嗯,就去看看,弄点鱼就回。”秦峰没有隐瞒,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在家好好练功,听翠花姐的话。”
“嗯,那哥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
说完,秦峰紧了紧背后的刀,大步走出院门,又朝在院子里忙碌的秦翠花说了声,便朝村外行去。
晨光熹微,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诛邪刀法第一层大成,赋予了他更强的实力与底气。
……
回水湾,位于青石山深处,是流经秦家沟附近那条湍急大河——“北青河”的一条分支。
从秦家沟出发,需先沿山脚走一段山路,然后转入人迹罕至的崎岖小径,穿过一片茂密的黑松林,再翻越两道乱石遍布的山梁,才能抵达。
直线距离不算远,但山路难行,山涧崖谷不少,往返一趟,即便脚程快的猎户,也要半日功夫。
秦峰脚步轻快,出了村子便提速疾行。
他体魄强健,在这山林间奔走纵跃,速度远超常人。
半个时辰后,周围林木已变得高大阴森,空气中水汽浓重,隐约能听见湍急的水流轰鸣。
拨开一丛茂密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回水湾到了。
秦峰站在水湾入口处的一块巨石上,凝神四顾,眉头渐渐皱起。
这条被山体岩壁硬生生挡出的半圆形水湾,水面开阔平静,水色幽深近墨绿。
湾边嶙峋怪石遍布,湿滑苔藓覆盖,参天古木与纠缠藤萝将此地围得严严实实,阳光难以直射,光线昏暗。
但,仅此而已。
秦峰双目微眯,气血悄然运转至双目,视野中世界蒙上一层淡红。
他仔细扫视水面、岸边、树林……
没有黑气,没有阴冷,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这就是一处僻静、潮湿、生机勃勃的山中水湾。水中有肥鱼游动,林间有鸟雀鸣叫,一切正常得令人失望。
“难道白天那东西不出现?”
秦峰不死心,摘下背上渔网,走到河边。
他不会专业撒网,但力气大,一网下去,水花四溅,拉上来时竟有六七条肥鱼在网中扑腾。又撒几网,鱼篓竟已装得满满当当。
他甚至赤脚涉入浅滩,在水草间摸索,除了惊起几尾小鱼,一无所获,也没有水鬼来怪自己脚。
“杨小花的父亲真是死在这里?还是说……另有他处?可这里水产如此丰富,为何没人敢来?”
秦峰略感失望,收了渔网,提起沉甸甸的鱼篓,望着活蹦乱跳的鱼儿好半晌,终于准备返回。
就在他转身之际——
“救命!有人吗?救救我——”
左手方向的密林中,突然传来女子惊慌的呼救声,带着哭腔,在寂静山林中格外清晰。
秦峰动作一顿,眼神骤然缩紧,像被冰水浸透的针尖。
这地方偏僻,几乎没人来,这莫非就是自己要找的诡怪?
他反手将鱼篓塞进岸边的石缝,扯过几把枯枝盖严,身形一晃,已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朝呼救声潜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林木,前方是一处矮坡。
坡下,一个衣着朴素的农家少女跌坐在地,竹篮打翻,刚挖的野菜撒了一地。
她一手捂着脚踝,泪痕未干,见秦峰现身,忙不迭伸手:“这位公子,救救我……脚崴了,动不了……我家就在边上村子,求您扶我回去吧?”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清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秦峰站在坡上,右眼眼皮没来由地狠狠一跳。
他目光掠过那红肿的脚踝,又落在少女脸上——肤色白得过分,在这初夏林间,竟隐隐透着一股不自然的青灰。
他拇指不动声色地抵住刀镡,指节微微发白,可脸上却堆起一副憨厚笑容,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坡:“姑娘莫怕,俺扶你起来。”
“多谢公子。”少女破涕为笑,冰凉的手臂顺势搭上他的腕子。
瘦弱,轻盈,触手生寒,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公子如何称呼?我叫小莲。”她仰着脸问,声音细软,热气拂过秦峰耳畔,却激不起半点暖意。
“俺叫秦二郎。”秦峰憨笑应声,搀着她往林子深处走,“姑娘家怎的一个人上山?”
“爹娘走得早,就我跟姐姐相依为命…”女孩神色黯然,絮絮说着,指引着方向:“今早露水重,脚下一滑……”
越往前走,林木渐疏,可鸟雀虫鸣却诡异地消失了,四周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少女温软的话语。
连风都停了,树叶僵直地悬在枝头,一动不动。
终于,穿过最后一片树丛,一座村落赫然眼前。
土坯茅屋错落,炊烟袅袅,几个孩童在空地上追逐,鸡犬之声相闻,一派祥和。
“到了,那就是我家!”小莲欣喜地指向一间土屋。
秦峰脸上的憨笑未变,搀着她往那边走,可眼底却一寸寸冷了下去。
沿途有村民投来目光,小莲红着脸解释:“这位二郎哥好心,送我回来的……”
“小莲福气好,遇上善人咧!”一个妇人笑着搭话,眼角却掠过一丝黏腻的光,像是饿狼嗅到了血腥。
秦峰点头憨笑,余光却瞥见——那几个奔跑的孩童猛地停下,齐刷刷转头看他,嘴角咧开一个不属于孩子的、僵硬而诡异的弧度。
土屋里简陋整洁,木桌凳子,里间土炕。小莲让他坐下,一瘸一拐地去倒水。
“姐姐一早去邻村换盐,还没回。”她将一碗清水放在秦峰面前,羞涩道,“家里穷,只有这个,二郎哥别嫌弃。”
“不妨事。”秦峰摆摆手,端起碗作势要喝,碗沿触唇的刹那却停住了。
他目光扫过墙角——阴影浓得化不开,桌椅木纹模糊扭曲,窗外阳光明明正好,可投进来的光影却死寂地定格在那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而最诡异的是,当他起身走向窗边时,窗外那几个“玩耍”的孩童,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脖子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扭转过来,瞳孔里没有半点活人的光泽。
秦峰放下碗,喉间不自觉地轻轻滚了一下。
小莲坐在对面,却对他的举动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说着村里琐事,如村口老槐树今年花开得晚,说东头王婶家母猪下了崽……
女孩声音轻柔,面容温顺。
秦峰配合地点头,偶尔憨厚地笑两声,右手却始终自然垂在腿侧,离刀柄更是若即若离。
突然——
一股阴冷的恶风毫无征兆地从头顶袭来。
秦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终于是等不住了?”
他猛然抬头,就看到一张血淋淋、五官扭曲的人脸从房梁上扑下,张开漆黑大口,露出满嘴獠牙,直咬向他的天灵盖,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若是普通人,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
但秦峰瞳孔中寒光乍现,右臂筋肉骤然绷紧——
“哐啷!”
长刀“破锋”悍然出鞘!
刀身在昏暗屋内划出一道雪亮弧光!
诛邪刀法·破邪!
“嗡——”
刀身震颤,发出低沉鸣响,那是气血灌注下刀身与阴冷能量摩擦产生的奇异震鸣!
一刀横扫,不偏不倚,狠狠劈中那张扑来的血脸。
“嗤啦!”
如热刀子切牛油般,长刀过处,血脸发出凄厉尖啸,瞬间被斩成两半,化作黑烟溃散。
与此同时——
“咔嚓、咔嚓……”
周围景象开始碎裂。
坐在对面的“小莲”表情凝固,脸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从额头蔓延到脖颈。
她还在说着“二郎哥你没事……”,声音却越来越远,越来越空洞。
然后是桌子、椅子、土墙、屋顶……整间屋子像被打碎的镜子,裂纹遍布,哗啦啦崩解。
秦峰只觉得脚下突然一空——
“砰!”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是坐在一个腐朽的木柜上。“咔嚓”一声直接散了架,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