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往年事
许道在旁边看着老许殷勤地往白颜颜碗里夹菜的样子。
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从小到大老许给他夹过的菜加起来,可能还没有这一顿多。
吃完饭,白颜颜抢着去洗碗了。
许道把老许扶到客厅的沙发上。
又把从庄园带来的膏药贴拿了出来。
蹲下来帮老许把裤腿卷上去。
那条瘸腿的膝盖比上次见到时又肿了几分。
皮肤上贴过膏药的痕迹新旧交叠在一起。
最深的那道旧疤从膝盖一直延伸到小腿。
颜色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许道把新的膏药贴在膝盖两侧。
用手指轻轻按压,让膏药能够更好地贴合皮肤。
老许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放松。
享受着这难得的被儿子伺候的时刻。
“爸,以后阴天下雨就不要出门了,要是想买什么东西就跟我说,我让人给您送过来。”
“你人在海市,我在老家,你让谁送啊。”
老许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
“行了,这点老毛病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在海市把任家的事情做好,别给老任添麻烦,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孝敬了。”
晚上十点钟,许道把客房收拾好了。
床上铺着新洗的床单,被子是白颜颜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那床新棉被。
这床棉被是老许前阵子找人弹的,说是准备过年自己盖。
结果却被老许直接搬到了客房的床上。
白颜颜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
她站在客房门口。
看着许道正蹲在床边帮她把被角掖好。
“今晚就在这里睡吧,床单是新换的,被子也是新的,暖气片我已经调过了,晚上不会冷的。”
白颜颜轻轻点了点头。
许道从客房退出来,轻轻地带上了门。
穿过客厅的时候,他顺手把茶几上的瓜子壳收拾干净了。
然后推开院门走到了院子里。
老许正躺在那把老旧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军绿色的毛毯。
旁边的小圆桌上搁着一个搪瓷茶缸和半包没抽完的烟。
枣树的枯枝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
头顶的夜空非常干净,能够看到几颗星星。
老许听到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
然后把藤椅旁边的矮凳踢了过来。
“坐下吧,我知道你有事情要问我,刚才吃饭的时候憋着没说,是怕颜颜听了不好,现在她已经睡了,你问吧。”
许道在矮凳上坐下来,没有拐弯抹角。
“爸,王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当年你们离开京都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因为退婚,他们就这么恨您吗。”
老许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
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中慢慢散开。
他看着枣树光秃秃的枝丫,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话。
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当时带你妈离开京都的时候,王家派了好几批人来追我们,我们在路上被他们堵住过好几次,你妈那时候肚子里已经怀着你了,走不了太快的路,我没有办法,跑不掉,就只能跟他们打。”
“王家的嫡系子弟,那几批追在最前面的,全都被我废了,有一个被我打断了腿,要不是你妈在旁边喊了我一声,我当时可能真的就把他掐死了。”
老许弹了弹烟灰。
“后来他们学聪明了,开始耍一些阴招,只是后来安全到了海市才算是消停了,而我之所以能消停,也是因为你外公从中帮忙的缘故。”
许道沉默了很久。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拼在了一起。
拼成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老许。
是二十年前那个为了妻儿,能够一个人挡在王家追兵前面的许建国。
“爸,那些人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
老许把烟头掐灭在搪瓷茶缸里。
“有一个人坐在轮椅上,他就是王家现在的老大,王向阳,当时他也是你妈的未婚夫。”
许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黑龙是怎么回事。”
老许眨了一下眼睛,显得有些意外。
“你连那家伙都见过了。”
“见过了,在天澜会所的包厢里跟他交过一次手,后来在监狱里又打了一架,他接了别人的委托想杀我。”
老许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把毛毯往上拽了拽,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神情。
“就他?不过是一个怂货罢了,当年他跟我在一个队里,看着人高马大的,可真到了硬仗面前,腿肚子最先软下来,有一次执行任务,两边交上火了,对方人多,火力也很猛,我们这边差不多都撤退了,就剩下我跟他在最后面顶着,他一看打不过对方,竟然想要投敌,把枪举过头顶,站起来就往外走,要不是我一把把他拽回来,他早就被枪打死了。”
老许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结果他反而趁我不注意,用手枪打穿了我的膝盖,想让我拖在后面替他挡子弹,他好自己逃跑,这条腿伤上加伤,后来虽然接上了,但从此就瘸了。”
“他找你,是想在你身上讨回他认为你爹欠他的债。”
老许斜着眼睛看着许道。
“你没有输给他吧?要是输了,你就滚出去,别再进这个家门。”
许道没好气地靠在矮凳上。
“我要是输了,现在早就已经死了,您现在看到的可能就是个鬼魂了,我把他的右臂拧下来了,胳膊就算接回去也得养好一阵子,他已经被方家送出国外去了。”
老许的表情这才松弛下来。
“这还差不多。”
他拄着拐杖从藤椅上站起来。
“回去睡觉吧,累一天了。明天早上记得起来给颜颜做早饭,别煎老了。你妈以前也爱吃溏心蛋。”
最后那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许道在院子里又坐了片刻。
第二天早上,许道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除夕前最后一天,镇上已经有人开始放鞭炮了。
噼里啪啦的响声从远处传来。
许道从床上坐起来,揉了一把脸,穿上外套走出房间。
穿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厨房里已经亮着灯。
一股煎蛋的香气混着油烟的焦香从灶台那边飘过来。
白颜颜站在灶台前面,腰上系着老许的那条旧围裙。
正在锅里煎着什么。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手里还握着锅铲。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