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桩
许道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白颜颜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
灶台上摆着切好的馒头片和洗好的青菜。
锅里煎着两个荷包蛋，蛋黄还是半液态的溏心，边缘煎得金黄微焦。
“床不舒服吗？起这么早。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早饭我来做的。”
白颜颜把煎好的蛋铲进盘子里。
“习惯了，在局里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洗漱，然后去操场跑三公里。你以前在警校比我还卷，我六点到操场的时候你已经跑了好几圈了，柳老师那时候老拿你来骂我们。”
许道笑了笑，从她手里接过锅铲。
“好久没正经锻炼了，确实有点懈怠。”
上次从京都回来许道本来想把晨练捡起来。
结果没过几天就被韦海生送进监狱里去了。
话音刚落，老许拄着拐杖从卧室里走出来。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看灶台上已经做好的煎蛋和馒头片。
抬手在许道后脑勺上又拍了一巴掌。
“臭小子，颜颜来家里是客，你让人家给你做饭？脸呢？”
老许骂完之后又转头对白颜颜笑了笑。
“颜颜你别惯着他，这小子小时候让他去打个酱油都能跟人打一架，家脸上也挂着彩。”
他在餐桌旁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个荷包蛋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蛋煎得好，溏心的，你妈以前也爱吃这样的。许道你看看人家颜颜，学学，”
许道懒得搭理他，把锅里最后一片馒头铲进盘子里。
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在白颜颜旁边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老许啃了两口馒头。
忽然把筷子搁在碗上，看着许道。
“我教给你的那几招还练着没？”
“哪几招？”
许道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小时候在院子里教你那几招！你那时候刚上初中，跟人打架老是挨揍，我在院子里教了你一整个暑假，你都忘了？”
老许看他没想起来，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许道想了想，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年暑假他刚上初中，个子还没蹿起来。
跟街上几个比他大的混混打了一架，回来鼻青脸肿。
老许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就在院子里支了个沙袋。
每天傍晚拄着拐杖站旁边看他练拳。
练了将近一个月之后许道又出去打了一架，回来脸上没挂彩。
只是手背破了点皮。
老许问他赢了输了，他说赢了，老许点了下头，转身进屋给他拿创可贴。
“后来这些招式都是在警校里学来的，教官教得比较系统。”
“系统一点有什么用。”
老许冷笑着说。
“你认为打斗的时候会按照套路来吗？”
“但你儿子现在可是打遍……”
老许打断了他的话。
“打斗就是格斗吗？那就是表演。真正生死相搏的时候，还有谁会跟你讲什么规则呢？你被别人在京都巷子中摔倒的时候，规则又在哪里呢？”
许道手里拿的筷子停了下来。
放下筷子之后看他的样子。
“你怎么会知道京都的事情呢？”
老许拿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你爹虽然腿脚不便，但是眼睛没有瞎，耳朵也没有聋。你在京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我不知道的话，我还算是你爹呢？”
许道低下头继续吃早饭。
吃过早饭之后。
白颜颜把碗筷收拾好之后就去厨房了。
许道刚正要过去帮忙的时候，老许就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去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老枣树下，老许拄着拐杖站住了。
“把所有的格斗技巧都给忘了。重新学习。”
“爸你是认真的吗？”
“你认为我在开玩笑了吗？”
老许把拐杖放在了枣树的树干上，然后用一条腿站立起来。
重心下移。
两只手慢慢的抬了起来。
左手向前，右手向后。
手掌心向上，五个手指张开。
“这套东西是爷爷传下来的，你小子不听话，不愿意好好学习，非要考警校。但还是差远了，等到了拼命的时候，你所需要的就只有它了。”
许道在枣树下看到老许单腿站立的样子。
那个姿势说不出哪里好。
重心比较低，和一般的格斗站姿不同。
但是并不是完全的马步。
倒不如说是一头猛兽的起势。
“这叫什么啊？”
“没名字。你爷爷管它叫‘桩’。一共五式，每一式都不是用来打人的。”
许道有些疑惑。
老许接着说道。
“每一种姿势都要坚持十来分钟，直到身体开始发抖为止。什么时候可以做到在桩子上一动不动地站上半个时辰才算入门。”
许道也没有再问下去。
按照老许的方法来做。
重心下移。
两臂上举。
大约三分钟之后，手臂就感觉到了酸痛，大腿也开始微微发抖。
“不要动。”
老许拄着拐杖走到他的后面。
拐杖敲了他后腰一下。
“塌了。收腹、提肛、命门后顶。呼吸变慢，吸三秒，憋两秒，呼五秒。”
按照老许所说的方式进行调整。
又站了三分钟，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这不是普通的招式，每个关节都承受着一定的压力。
“第一式的名称为“定”。定的是你的身体。你自己都不能控制好自己，又怎么能去控制别人呢。”
老许在他面前用拐杖走来走去。
“你在出手前要先看对方的位置，计算好距离，想好路线。警校教授的知识没有错，但是速度太慢了。真正的生死战场，在你估算之后，刀就已经刺进了你的身体里。”
“这套桩功就是让你不用看就可以做到。你的身体是会感觉到变化的。”
许道咬紧牙坚持住。
汗水从下巴上流到水泥地面上去。
十分钟之后。
老许点点头，然后换成了第二式。
第二式的样子更加难受。
单腿站立。
另一条腿弯曲，膝盖向上抬高，双手一上一下做抱球的动作。
“第二式叫做“听”。合上眼睛。”
许道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很模糊。
他的身体一直都在晃动。
小腿的肌肉正在全力运作来保持身体的平衡。
“听见了什么？”
“风声。隔壁家的狗叫起来了。街上有很多人放鞭炮。”
“继续听下去。听一听自己内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