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我不选你选谁
许道更换鞋子之后进入客厅。
眼睛在屋子里快速地环顾了一圈。
客厅的空间并不是很大。
里面放置着一个老旧的布质沙发。
扶手位置的布面，已经磨损到出现一个个小毛球了。
茶几上面放置着一盘经过凉拌处理的黄瓜。
同时还有一小碟已经炸制完成的花生。
旁边的电饭煲正冒着热气。
矮柜的上面放置着几幅画框。
在这几幅画框之中最为突出的那一个画框里面。
是裴少卿和一位女士的合影。
她身着米白色的医护服，戴着细框的眼镜。
她的眉眼之间流露出柔和的微笑。
旁边有一张尺寸相对小一些的照片。照片之中是一位梳着高马尾的姑娘。
她站在校门的旁边。
眉眼和她妈妈非常相像。
厨房里的空间较为宽敞。
此时只剩下裴少卿一人。
他在那里不停地忙碌着。
在灶台的上方位置，放着着一盘刚刚抄完的红烧排骨。
旁边的陶土煲当中正在煮着羹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许道靠在厨房门框上。
看着这位平时在局里一脸严肃的市局局长正手忙脚乱地往汤里撒盐。
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阿姨呢？没在家？”
“今天带着筱雨回娘家了，她爸最近身体不太好，过去看看。”
裴少卿拿起汤勺喝了一口热汤，之后随手撒了一些细盐。
“正好，咱俩也有日子没见了，今天这顿饭就咱俩吃。你先去坐着，排骨马上好。”
许道没去坐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
裴少卿把红烧排骨从锅里铲进盘子里。
动作不算麻利。
他把排骨端到餐桌上，又转身从砂锅里盛了两碗冬瓜排骨汤。
最后才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冲许道招了招手：“来，坐，尝尝我手艺。怎么样，跟之前比退步了没有？”
许道在餐桌旁坐下来。
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肉炖得酥烂，酱汁入味，咸甜适中。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点了点头：“比食堂强。”
“废话。”
裴少卿在他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半杯白酒。
又给许道倒了一杯推过来。
“食堂那大锅饭能跟小灶比？当年我在刑警队的时候，全队聚餐都是我掌勺，你老师那会儿最爱吃我这道红烧排骨，每次来家里都得点。”
许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的中年男人。
跟平时在局里那个肩章笔挺、说话滴水不漏的裴局长完全是两个人。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声：“当年你就是用这顿饭把我骗走的。”
裴少卿刚夹了块排骨往嘴里送，筷子停在半空中。
然后他仰头笑了两声，把排骨塞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他端起酒杯跟许道碰了一下，眼底的笑意还没散。
“废话，你小子在警校那一届是最优秀的。格斗课三届冠军，刑侦逻辑学满分，模拟审讯课能把老油条审崩溃，这种苗子多少年才出一个，我不选你当特情谁当特情？”
许道没接话，低头又夹了块排骨。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筷子碰碗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桌上投下几道昏黄的条纹。
裴少卿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案子，从他毕业布下的那一刻起。
许道付出的代价就比任何人都大。
而柳长河...那个到死都不知道真相的老头，付出的是命。
“自从老师走了之后，咱们就没见过了。”
许道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裴少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手里的酒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老柳。走之前他都不知道真相，还在替你抱不平。他最后一次找我谈话，拍着我的桌子骂我，说裴少卿你当局长当得连良心都没了，这么好的苗子你说不要就不要了。我一个字都没法反驳，只能坐在那儿让他骂。”
许道靠在椅背上。
回想起警校毕业的那一年。
裴少卿把他喊到市局。
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存在一份关于方氏集团涉嫌参与贩毒的初步核查报告。
该报告中提及涉案数额极为巨大。
但是核心证据链存在缺失之处。
普通的调查途径，被他们的后台阻挡。
还有另外一份是空白的线人信息登记表格。
里面仅仅只填写了任务序号以及保密等级这两个方面的内容。
其余全是空白。
从那之后，许道被裴少卿派遣去抓人。
在抓捕行动的时候，许道出手制服了一个嫌犯。
下手的时候没有轻重。
幸好那个家伙是一个背着命案的凶徒。
但是裴少卿带着他前往了精神专科医院。
在那个地方开具了一份标注有暴力倾向的精神诊疗证明。
这一次，海市大大小小的各个机构都不想要接纳许道。
之前裴少卿心里还在想着将许道弄到看守所里面关押一年。
可许道的脑海中总是不断地浮现出柳长河在警校办公室替他说话的样子。
在那个时候柳长河完全没有察觉到。
这全部都是裴少卿所设下的圈套。
心里认为仅仅是由于许道被那件事而清理出去了。
柳长河突然用力地拍了一下桌面，他说道：“我用我自己的工作来为他进行担保！”
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射到屋子里面。
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发光。
“老师会理解的。”
许道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开。
他拿起酒杯对着裴少卿做出了一个示意的动作。
“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刑警。如果他还在，知道这个案子能收网，他一定第一个冲在前面。”
裴少卿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仰头一口干了。
放下杯子之后。
他脸上的神情马上就变成了许道所熟悉的裴局长的模样。
拿起了一颗花生。
语气再度变得和以往一样严肃。
“说吧，查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