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保安,怎么成姑爷了?

第二百一十章 公事公办

许道将这段日子里所探听到的全部情况,一五一十地讲述了出来。

这其中,既包括关于赌场的种种,也涉及到与南湘会之间的勾结事宜。

裴少卿在听完这些之后,并没有马上开口说话。

他先是把手中的筷子轻轻放在了碗上,沉默了好一阵子。

“韦海生被纪检部门带走之后,市局内部清理掉了一批人,”

“然而方家在海市已经经营了整整三十年,其关系网络并非仅仅拔掉一个韦海生就能彻底切断的,就目前而言,我能够确定完全干净的,只有刑侦支队和经侦那边的几个老搭档,至于其他部门的人员,我实在不敢打包票,”

“其实我也并不需要太多的人手,”

许道紧接着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打算去李辰东所说的那个训练基地看一看,方家如今正被王家催促着签订合同,方仲伯急于将所有的黑产都转移到南湘会的名下。”

“动作越是迅速就越容易出现差错,赌场那边我已经用一个假身份混入进去了,刘坤还没有产生怀疑,等合适的时机一到,赌场和训练基地就可以同时收网。”

裴少卿点了点头。

“你需要什么样的支持?”

“主要是技术方面的支援,而且是越快越好,像训练基地的防空洞结构图、周边的监控布局、安保人员的轮班时间等,这些都需要技术科那边予以配合,另外……”

许道看了裴少卿一眼,继续说道。

“如果到时候需要刑侦支队出动抓人,我希望能由白颜颜带队,她是我信得过的人,并且她对这个案子自始至终都在跟进,”

“技术支援方面我明天就会安排,白颜颜那边也没有什么问题,”

裴少卿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

“但是有一条你必须牢牢记住,你只是编外的特情人员,名义上市局不会给你任何形式的背书,一旦出了任何事情,我是不会承认你的身份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又恢复到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但许道心里清楚,裴少卿说这番话其实是在担心自己。

六年前,他把许道推上这条路的时候,说的也是同样的话。

“我知道了。”

许道端起酒杯,将里面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然后站起身,把碗筷收进厨房的水槽里。

水流哗哗地响了几声,他把碗洗干净后摞在了沥水架上。

转身走出厨房的时候,许道看见裴少卿仍然坐在餐桌旁。

目光正落在墙上那张全家福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会去老师坟前,把情况都告诉他。”

许道走到玄关换好了鞋。

裴少卿并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朝着门口挥了挥手,当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

许道听到客厅里传来了倒酒的声响。

是裴少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

从裴少卿家出来,许道站在楼道口仰头看了看天空。

城市的灯火将夜幕映照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橘色。

根本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高楼的轮廓灯在云层底下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他把手插进夹克的口袋里,慢慢地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心里很清楚,对付方家绝不是一件能够全身而退的事情。

方仲伯在海市经营了三十年,其上下关系网盘根错节。

要是真的动手收网,这老东西必定会拼死进行反扑。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可怕的。

自从六年前接了裴少卿那份空白任务书开始,他这条命就已经押在了这场棋局之上。

但任家的人,像任意浓、任芃芃、任青筠,还有老爷子老太太他们。

跟这件事却没有半点关系,仅仅因为他住在庄园里,就平白无故地多了一层风险。

上回已经敢在片场放置真的手榴弹了。

王潇龙更是直接在车底安装了炸药。

如果收网的时候方仲伯狗急跳墙,任家就会成为现成的靶子。

许道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却没有马上发动车子。

他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

他将车窗降下了半截。

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灌进车里,吹散了车厢里积攒了一天的疲惫。

他平时并不是很喜欢抽烟。

老许曾经说过,抽烟的人打起架来容易喘气。

但今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根接着一根地抽,就是停不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盯着通讯录里“老爹”那两个字看了很长时间。

最后还是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四五声之后才被接通。

那头传来老许中气十足的嗓门。

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电视机在播放抗战剧,枪炮声噼里啪地响着。

“怎么了,臭小子?这么晚打电话过来,难道又跟人打架了?”

老许的声音依旧是那副熟悉的调子。

但许道却能听得出来。

他爸每次接他电话之前都会特意清一下嗓子。

这老头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关心的话,心里却比谁都惦记他。

“没打架,就是想问你点事情,”

许道弹了弹烟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爸,我最近可能要离开任家一段时间,不是辞职,就是……暂时不在庄园里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电视的声音忽然变小了。

大概是老许把音量调低了。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活要干,在庄园里不太方便,”

许道斟酌着措辞。

他不能跟老许把事情说得太具体。

裴少卿给他安排的特情身份是绝密的,连柳长河都不知道。

更不可能告诉他爸。

但他也知道,凭借老许对他的了解,这种含含糊糊的解释根本就糊弄不过去。

果然,老许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才开口,声音里那股冲劲收敛了几分。

“你爹虽然腿瘸了,但也不是吃干饭的,你爷爷当年在南方打出了许家的名头,你爹当年在京都也没少折腾,你想去做什么就尽管去,要是畏手畏脚的,可不像我老许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