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弃子
“方总，我之前在会客室里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王潇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那是最后一次替你们兜底，你们没有把握住机会，青龙被抓了，阿辉也被抓了，你们方家自己擦不干净屁股，那就自己扛着。”
“从现在开始，王家和方家没有任何关系，省厅那边的人我已经撤了，之前帮你们压住的案卷也全部退回去了，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电话挂断了。
方仲伯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脸上那种在沉浮中练出来的从容，被彻底击碎了。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慢慢把手机放回办公桌上。
然后抬起头看着方子昂。
那张脸上只剩下一种被抽走了底色的茫然。
方子昂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他宁愿他爹继续摔东西、继续骂人，至少那说明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方仲伯看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挂断的通话记录。
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完了。”
方子昂后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爸，王潇龙那边……”
方子昂的声音有些发虚。
“王潇龙把我们放弃了。”
方仲伯把手机往办公桌上一放。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海市的夜景。
霓虹灯和车流在夜色中织成了一张光怪陆离的网。
他在这张网里经营了三十年。
用方氏集团的正规业务做掩护。
把毒的网络从缅北一路铺到了全国十几个城市。
他以为这张网足够严密、足够厚实，结果却被许道一根线头一根线头地拆。
每一步都拆在了关键节点上，拆到他今天想补都补不回来。
“王家不会再替我们兜底了，青龙在我们手里的时候，王潇龙还愿意帮我们压案卷，那是因为青龙的嘴是封住的。”
“现在青龙被许道抓了，阿辉也进去了，你觉得青龙在审讯室里会替我们保密吗?王潇龙不是傻子，他不会替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挡子弹。”
方子昂咽了口唾沫。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青龙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他要是全部交代了，我们……”
“走。”
方仲伯转过身来。
“马上走，离开海市，不用收拾东西，护照在我办公室抽屉里，现金在保险柜里，拿了就走，方氏集团账面上的钱暂时动不了，但瑞士银行那笔备用金足够我们父子俩在国外过一辈子了，只要人还在，什么都可以重新再来。”
方子昂愣了一瞬间，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方仲伯比他沉稳得多，打开保险柜拿出了护照和现金。
事实上，这份预案他已经准备了快二十年了。
从方家开始碰毒的生意那天起，他就在瑞士开了账户。
在东南亚买了房产。
把方子昂的护照和签证都准备了好几套，随时都可以启用。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父子俩从方氏集团顶层坐电梯直达地下车库的时候。
整栋大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方仲伯按下了B3层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他还抬头看了一眼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
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
看起来跟平时那个掌控着整个方氏帝国的家主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是他最后一次站在方氏集团的电梯里。
B3楼层的电梯门缓缓开启的那一刹那。
方仲伯迈出去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在车库那昏暗的灯光之下，有好几根柱子投下了大片的阴影。
而阴影当中，正站着一群人。
黑压压的一片，李辰东把自己的双手环抱在胸前。
身上风衣的领子被他立得高高的。
在他的身后，站着白虎以及十几个南湘会的老兄弟。
而位于最中间位置，正斜靠在方仲伯那辆劳斯莱斯引擎盖上的人。
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嘴角还挂着一抹笑容，那笑容方仲伯再熟悉不过了。
“方总，现在都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往哪里啊?”
方仲伯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有些苍白。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的神情。
他将方子昂往自己身后推了小半步。
双手背在了身体后面，那姿态依旧是在海市商界里叱咤风云的方家家主该有的样子。
他注视着许道，开口说道。
“许道，凡事都留有余地，我们方家在海市已经苦心经营了三十年，你如果想要钱的话，尽管开个价钱，我方仲伯绝对不会跟你讨价还价，”
许道从劳斯莱斯的引擎盖上直起了身体。
嘴角的笑容一点儿一点儿地收了回去。
在方仲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脑海当中闪过的是柳长河在殡仪馆里的那张遗照。
那张照片他已经看了太多太多遍。
多到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清晰地看见柳长河嘴角带着笑意的模样。
“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吗?那么柳长河呢?你当时怎么不对他留有余地?”
他朝着前方走了一步。
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压出来的，带着积压了很久怒火。
“还有那些被你们用毒所害的人，你逼迫他们带货来偿还债务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凡事要留一线?”
方仲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心里很清楚，谈判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许道不是来跟他谈条件的，而是来跟他算账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电梯里的那几个黑衣保镖。
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开路。”
几个保镖立马从电梯里冲了出来，朝着许道和李辰东的人猛扑过去。
李辰东身后的人没有等到命令就迎向了他们，两拨人在地下车库狠狠撞在了一起。
钢管和甩棍相互撞击发出的尖锐声响。
在空旷的车库里炸开。
白虎冲在最前面，一棍子扫在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保镖的膝盖侧面。
对方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紧接着就被旁边的人一脚踹飞了出去，撞在了一辆奔驰车的车门上。
车上的警报器立刻尖锐地鸣叫起来。
方仲伯趁着两拨人相互缠斗的间隙。
拽着方子昂的胳膊朝着车库深处的消防通道跑去。
方子昂踉踉跄跄地跟在他的后面。
父子俩冲进消防通道后，沿着楼梯往下跑了几级台阶。
方仲伯一脚踹开防火门，冲到了B4层。
这一层平时是备用的停车场，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办公家具和落满灰尘的纸箱。
灯光比上面B3层还要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