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满堂狼虎
夜色像一块浸透墨汁的棉布，压得维多利亚港的霓虹都弯了腰。
许道开着车，沿着沿海公路往回驶。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K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周青韵今晚约了黑龙堂的刘山，那女人心不太稳，要不要盯紧一点？”
许道把车速降低了一些，在方向盘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回了一个字：“盯。”
顿了顿之后又说了一句：“不要惊动她。”
K那边很快就回复了一个“明白”，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许道将手机放在中控台上。
视线落到前面被路灯分成了许多段的路面上。
周青韵那个女人，表面上看起来可以撑场面，但是在黑龙堂几个堂口逼到墙角的时候，还是露出了怯意。
她手里只有老会长留下的不多资源，但是下面的堂主们都不服她。
能打的都在那几个堂口里。
周青韵一个外来的，凭什么能震慑住满堂的虎狼之徒？
许道吸了一口气之后把车窗摇了起来。
空调吹出的风使他的衣领微微鼓起。
他知道周青韵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计谋。
而是一个能在正面撞碎那些堂口气焰的拳头。
拳头他有。
但是不能随意借出。
那女人的心思他是能够猜到的，就是想借助他这个局外人来稳固自己的位置。
顺便把她丈夫的死因查一查。
查她丈夫的事，他倒是愿意帮。
因为这个案子有可能牵涉到林少枭背后的势力，但是他不愿意被人当枪使。
他得看看周青韵这个女人能坚持到什么程度。
值不值得他出手。
车子停到希亚酒店地下车库之后，许道在车里坐了会儿才熄了火。
他看了下手机，K那边没有新的消息了。
说明周青韵那边目前还没有动静。
推开车门之后把车锁上，就往电梯口走。
电梯里面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镜面墙壁上反射出他脸上带有一丝疲倦的样子。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心里的那些想法就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线团一样，一时半会儿理不出个头绪来。
周青韵那边要留着，白夜那边也不能放，刘策那边也不能断。
他要稳住自己，等这几根线织成一张比较结实的网之后再行动。
把林少枭以及他背后的那个人一起包进去。
………
九龙会的老宅位于尖沙咀一条不太繁华街道的尽头。
外墙是老式的青砖，爬山虎已经爬到了一半多高的地方。
在夜风里窸窸窣窣的响。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斑驳的铜牌嵌在门楣上面。
刻有“九龙会”三个字，由于经受了风雨侵蚀，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周青韵的黑色轿车停进车库的时候。
后视镜里出现的是一张没有太多表情的脸。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服外套，但是没有系上纽扣。
内搭黑色高领毛衣，把头发利落的扎起来。
露出一节线条干净的后颈。
魏南争从副驾驶的位置下来，绕到后面帮她拉开车门。
“会长，刘堂主已经来了，在偏厅等候。”
魏南争的声音很低。
周青韵“嗯”了一声，就往偏厅走去。
偏厅的摆设和这座老宅一样，有一种很不时尚的古朴气息。
紫檀木制的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发黄的字画，角落里放着一只青瓷花瓶。
里面有一些干枯的莲蓬，不知道放了几天。
刘山坐在正对着门口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刚泡好的普洱茶。
他大约五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很高，肩膀很宽，长期打架练出的一身横肉让衬衫鼓了起来。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年纪在三十多岁左右，留着很短的寸头，脸上有一条从眉毛到下巴的旧疤，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上没有出声，他就是马啸。
刘山看见周青韵进来之后没有站起身来。
他慢慢地将茶杯放回桌上，往后一仰。
太师椅的腿发出“嘎吱”的一声。
“周会长到了吗？请坐，这茶新泡的，还很烫。”
周青韵没有坐到与他相对的那把太师椅上。
她到了偏厅中间的位置站定，双手自然下垂，看着刘山。
“刘堂主，今天晚上约你来，就是想和你谈谈龙斗的事情。”
刘山笑了一下，伸手拿过茶几上的茶杯喝了口茶。
那笑声中所包含的意思比他所说的话还要清楚。
“龙斗？周会长，你是认真的吗？九龙会立会几十年来，龙斗的规矩就是给不服管的人准备的。我是老堂主，你新来不久，连堂口都没有跑熟，就想跟我谈龙斗？”
他扭过头去对墙边的马啸努了努嘴。
“再说了，就算要打，你那边能出谁？你手里那几个人，哪个够马啸打的？”
周青韵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刘山所说的是真的，在九龙会的几个堂口里，黑龙堂的战斗力最强。
马啸又是黑龙堂的第一把刀。
她这边可以上场的，只有跟着老会长退出的几个老人，年纪大了体力也不行。
要么就是一些撑场面的中层人员，身手还可以。
但是遇到马啸这样的从东南亚雇佣兵营出来的狠人，别说赢了，能站得住脚都算不错了。
她没有回话，刘山就认为她是理亏了。
“周会长。”
刘山将手中拿着的茶杯放到茶几上之后，就站起身来走到她的面前。
“我刘某人说话直，你也别见怪。我告诉你吧，你一个女人家管这么大的九龙会，不合适。你丈夫周四海在的时候，九龙会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底下兄弟心里有杆秤，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他说话的语气听着像是语重心长，但每个字都跟针似的，扎在周青韵最不好碰的地方。
周青韵的嘴角绷了一下。
垂在身边的手指轻轻的收拢了起来。
她强忍着没有出声。
刘山见她没有反对，于是胆子又大了点，嘴角浮起笑来。
“周会长，你要实在想坐这个位置，也不是不行。我刘某人的话摆在这儿——你要是愿意跟我，从今往后你是我刘山的女人，我保证在龙斗的场子上替你撑腰，让你安安稳稳地当你的会长。”
他把“我的女人”四个字咬得很重，目光不加掩饰的打量着那曲线。
周青韵的下颌绷了绷，站在原地没动。
偏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去。
马啸靠在墙边没动，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了。
周青韵没有当场发作。她只是慢慢吸了一口气。
“刘堂主，你今天的话，我记住了。但有一句话我也要说清楚：九龙会，不是我周青韵一个人的九龙会，我要坐这个位置，不是为了霸着它，是要把他没做完的事情做完。你服也好，不服也好，龙斗的场子我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