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保安,怎么成姑爷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布饵

许道从云栖会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压下来了。

京都九月末的傍晚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笼在金融街那一排高楼的玻璃幕墙上。

黑色轿车拐上主路。

李辰东坐在副驾驶。

透过后视镜看了许道一眼。

老板脸上那抹散漫的笑意还挂着。

李辰东跟了许道这么久,能读出个大概。

老板已经开始琢磨下一步了。

“老板。”

李辰东开口。

“顾天舟这一趟,肯定不会就这么收手。”

“他要真收手,才叫奇怪。”

许道靠在椅背上。

“东哥,你说一个手里握着境外几十亿美元热钱的人,最怕什么?”

李辰东想了两秒。

“怕钱花不出去。”

许道嘴角弯了一下。

“对喽。”

“境外那种钱,趴在账户里一天,就得多交一天的利息成本。他们必须往外砸。砸得越快,越好。”

“顾天舟这一趟找王家合作,不是要慢慢玩。他是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手里那笔钱变成华夏本土的实体资产。”

李辰东点了下头。

“所以他要抢地皮。”

“不光是抢。”

许道说。

“是要抢一块能一次性砸下大钱的地皮。”

“他要的是那种一口就能吃下几个亿的大块头。这样才对得起他手底下那笔热钱的规模。”

李辰东慢慢咂摸出味儿来了。

他看着许道那张脸。

“老板,你想给他喂一块?”

许道笑了一下,没接话。

.........

秦家老宅。

当许道进来的时候,秦玲珑已经在偏厅里坐好了等他。

桌上有一碗刚煮好的酸汤面。

老宅厨房的老师傅是秦玲珑请来的,面条做的很不错。

秦玲珑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家居服。

看见许道进来,她就朝那碗面努了努嘴。

“垫垫,忙了一天了。”

许道也没有客气。

坐下来把碗端起来喝汤。

汤是酸辣的。

喝下去之后,胃里的空荡感马上就被压下去了。

秦玲珑坐在他的对面。

“云栖那一趟怎么样?”

“顾天舟坐不住了。”

许道说。

秦玲珑挑了挑眉毛。

“你把他老底都亮出来了?”

“亮了一部分。”

许道仰起头来。

“玲珑姐,帮我查一下这块地的情况。”

秦玲珑看着他。

“金融街的?”

“对。”

许道把碗放到一边。

“西二环外面的地方,去年秦氏投资跟港资几家联合摸过的一块土地,编号叫九号地块。地理位置好,商业环境成熟,从表面上看是一块非常理想的黄金地段。”

秦玲珑的脸上的表情稍微有些改变。

九号地。

她当然知道。

去年秦家的人围着那块地看了两个月,最后还是都摇头走了。

并不是由于土地不好。

是由于这块土地上埋着很多雷。

秦玲珑的身体重新靠回了椅子上。

“许道。”

“你想拿这块地当饵?”

“嗯。”

许道点了一下头。

“这块地表面上看,一切都很完美。位于金融街主干道旁,往南三百米处就是新建的地铁换乘站。往北五百米就是京都最大的国际会展中心。周边配套设施已经很完善了,不需要再添一块砖。”

“但是-”

许道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这块地上的港资开发商在五年前从东欧一家能源公司手中买下了它。那家能源公司在东欧原来的地方曾经发生过一次严重的环境污染事件。”

“根据华夏内地法律,这笔环保债务是无法绕开的,但是没有人主动去申报,也就没有人会主动去查。”

“除此之外,在地契过户的时候,港资方面为了避免被征收税款,所以设置了三层股权代持。其中两层是英属维尔京群岛的标准空壳公司。”

“地契是没问题的。”

许道说。

“但是你要真的把它拿下来,把它开发成商业综合体的话,那些历史遗留下来的东西就会一个个的跳出来找你。”

许道笑了一下。

“光是打这几场官司,把里面的历史坑都挖出来,也需要三五年的时间。”

“在这三五年里,这块土地就是死钱。把钱投进去之后就再也拿不出来了。”

秦玲珑边听边点头。

这几年她在金融行业工作,对这种局中局的事情很了解。

“所以你想把这块地卖给瀚川集团?”

“不是卖。”

许道摇摇头。

“卖了他反而不信。”

“我要让他自己觉得,是自己一步一步撬出来的。”

秦玲珑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你这心思可真够毒的。”

......

京都金融街。

那栋崭新的写字楼二十七楼。

瀚川集团执行副总裁办公室。

沈曼凝坐在办公桌后面。

她把下午穿的黑色修身包臀裙换掉了。

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连衣裙。

外面穿着一件更深色的西装外套。

整个人从下午进到云栖会所就凌厉气场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从下午在云栖包间的时候起,她心里那根弦就没有完全放松过。

许道那个年轻人......

沈曼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些年她在境外投资圈里混迹,见过不少年轻男性。

有的是依靠家里,有的是依靠自己。

还有处于二者之间的情况。

但是许道这样的......

沈曼凝将茶杯放好。

心里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那种一句话就可以把她手下最核心的资金调度记录给抖出来的人。

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应该有的能力。

她心里那种被人剥掉了外壳的感觉,压得她整个下午都没能真正专心到手上这份文件上。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王潇龙走了进来。

他看到沈曼凝坐在办公桌后。

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表姐。”

王潇龙开口。

“顾先生刚才说了,明天开始动。”

沈曼凝抬起头。

“动?”

“扫货。”

王潇龙的目光有点亮。

“金融街这一片,凡是能落地的黄金地皮,我们瀚川集团一块一块扫。”

沈曼凝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表弟。”

沈曼凝说。

“今天下午那一场,你没听懂许道的意思?”

王潇龙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知道我们的一切。”

沈曼凝说。

“从我们的资金来源,到我们的调度记录,到我们的合作方架构。”

“他今天下午那些话,不是在挑衅。是在告诉我们——他手里能拿到的东西,比我们想的多得多。”

“这种时候,我们应该收,不应该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