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不同的观点
沈曼凝把文件合上。
转过头来望着王潇龙。
“表弟。”
沈曼凝的声音很低沉。
“这块地是不能动的。”
王潇龙皱起眉头。
“表姐，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沈曼凝将报价单翻到第十六页。
“五年前，香港投资者从东欧一家能源公司手中收购了该公司。这家能源公司的注册地是波兰卢布林省的一个老矿区。三年前欧盟环境署就把该矿区列入了污染整改名单中。”
“这就意味着，在土地过户的时候，可能会连带一起转让一份跨境环保债务。这笔债务在华夏内地是不会自动生效的。但是有人向环保部门举报的话，这块地开发到一半的时候，环保部就可以直接下达停工令。”
“除了那个......”
沈曼凝翻到最后一页。
“这块地的股权经过了三重代持。第三层的注册资料不清楚。如果真的拿到了手，那么一旦第三层的实际权利人有一天提出权利主张，我们就得打起股权诉讼来。”
“两个坑加起来。”
沈曼凝抬起头来。
“表弟。这块地表面上看起来价值二十二亿美元。打下去的话，在三年内一分钱也拿不回来。”
王潇龙站在她的后面。
他脸上那点光。
被沈曼凝的话给压制住了。
但是只是一瞬间的事。
那一点光又出现了。
王潇龙咬紧了牙关。
“表姐。”
王潇龙说道。
“你所提到的这些问题，都是有可能存在的。”
“存在环保债务的风险。可能会出现股权诉讼的情况。”
“但也有可能，这些都能够处理。”
沈曼凝望着他。
“表弟。”
沈曼凝说道。
“做投资并不是赌博一样靠运气。就是要要把风险降到最低。”
“你这个‘可能’，就是最大的漏洞。”
王潇龙的手指在椅子背上握得紧紧的。
他并没有直接去反驳沈曼凝。
他只是深深的看了眼自己的表姐。
“表姐。”
王潇龙说。
“我去跟顾先生商量一下。”
他转过身去走出了办公室。
......
云栖会所。
顾天舟今天没有去自己顶层的办公室。
见面的地方就定在云栖会所里他经常去的一个包间。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
重要的事情不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决定。
自己办公室里的每个地方，都可能被别人看着。
包间里的门被外面的人打开。
王潇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顾天舟手里拿着一杯茶。
见到王潇龙进来之后，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
“王少。”
顾天舟说。
“坐。”
王潇龙坐了下来。
他不拐弯抹角。
将九号地块的报价单直接给到顾天舟手上。
“顾先生。”
王潇龙说。
“机会来了。”
顾天舟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文件。
他翻得很快。
一页又一页地往下看。
不到三分钟，他就把文件合上了。
顾天舟并没有马上说话。
他端起茶杯，小啜一口。
包间的里面大概有十秒左右的时间是寂静的。
王潇龙的心里一直都很紧张。
他知道顾天舟肯定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顾天舟这样的人。
报价单中所包含的每一种风险，他都能看出来。
但是王潇龙也知道。
顾天舟跟沈曼凝是不一样的。
沈曼凝所处的位置就是防守方。
顾天舟以进攻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他手中的境外热钱要往外流。
砸得越快越好。
九号地块这种一次就能获得22亿美金的项目。
对于顾天舟而言，就是雪中送炭。
哪怕那炭是烫手的。
他也要接。
顾天舟把茶杯放下。
“王少。”
顾天舟说。
“这块地。”
“是许道扔出来的诱饵。”
王潇龙的脸色变了一下。
“顾先生您也看出来了？”
“这么明显的东西。”
顾天舟嘴角挂着那抹温和的笑。
“环保债务，股权代持。哪一条都是明晃晃的雷。港资那边把独家报价直接甩到我们门口。这不是诱饵是什么。”
王潇龙的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那......”
“那就吃。”
顾天舟慢悠悠地说。
王潇龙愣了一下。
顾天舟看着他那副有点错愕的表情。
嘴角的弧度加深。
“王少。”
顾天舟说。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许道扔出来这块地。他就一定要我们踩进去吗？”
王潇龙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是......”
“他是想让我们踩进去。”
顾天舟打断他。
“但这不代表我们踩进去就一定会输。”
顾天舟往前微微倾身。
“王少。你想过没有。这块地的历史遗留问题，其实不是没法处理。”
“环保债务这一条。华夏内地环保部门在跨境债务上有一个模糊地带。只要我们在过户之前，把这笔债务转移到境外一个独立的壳公司名下。华夏内地的环保部门就没有直接抓手。”
“股权代持这一条。第三层代持不清晰。但那个第三层实际持有人已经在过去三年里没有主张过任何权利。按照华夏内地的商法，超过三年不主张，主张权就会被认定为放弃。”
“这两个坑。都不是死结。”
“只要我们进场之后，用第一年时间去处理这两个坑，第二年就能启动开发。”
“到那个时候，秦家在金融街的盘子已经彻底被我们腰斩了。”
顾天舟嘴角的弧度加深。
“王少。这就是我做境外资本调度这么多年，跟你们本土商界不一样的地方。”
“你们看一个项目，先看的是风险。看到风险就退。”
“我们先看的是收益。有收益就上。至于风险...”
顾天舟笑了一下。
“风险是可以用钱化解的。”
王潇龙盯着顾天舟。
心里那口气一点一点顺了。
他终于明白顾天舟这种"境外资本"的路数是什么了。
那不是慢慢玩的路数。
那是一路砸钱把一切东西都推平的路数。
“顾先生。”
王潇龙说。
“我表姐那边......”
“沈总的意见我理解。”
顾天舟说。
“她做的是稳健派的活。风险控制是她的本分。但王少，稳健派永远打不出翻盘的仗。”
“这一仗要打翻盘。就得下重注。”
顾天舟盯着王潇龙。
“王少。你愿意下这一注吗？”
王潇龙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
他心里那口在金三角被压下去的气。
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后一个出口。
“下。”
王潇龙说。
“我下。”
顾天舟嘴角的弧度加深。
“好。”
顾天舟说。
“我通知第七区分支那边，先调三十亿美元的额度过来。加上瀚川集团账目上已经到位的那笔，一共四十亿美元。”
“三天之内。九号地块。拿下。”
.........
瀚川集团执行副总裁办公室。
沈曼凝坐在办公桌后。
她刚接到王潇龙从云栖那边发过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行字。
“表姐，顾先生同意了。三天之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