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在她探案时谈风月!

第五十三章 圈套套圈套

送走白椎、谢寂舟等人后,杨宛若便独自回了房间,不管阿春和府里其他人怎么想,即便她爹娘来问话,她也沉默不语。

阿春去门前看了看,回来告诉杨宛若:“姑娘,大理寺的人都走了,他们应该都出城去追捕林姑娘了。”

阿春本想让杨宛若安心,没想到她听完脸色反而更加难看。

杨宛若有种预感,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肯定有大理寺的人在暗中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杨宛若长舒一口气,看来今日是出不去了,但她一点也不着急。

她神色从容地起身,纤细的手指将纸张铺平在桌上,点水磨墨,提笔落下,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着什么。

算算时辰,林姝和冬雪此刻应该已经见到“鬼域”前来接应的人了。

杨宛若心里清楚,谢寂舟此时正派人守在城门口,等着林姝和冬雪拿着假户帖出现,准备将她们抓捕归案。

可倘若,根本就没有假户帖呢?

杨宛若心情大好。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撒了谎,她和林姝去黑市买的根本不是什么能出城的假户帖和路引,而是想和“鬼域”做一场交易。

想要离开上京城,除了拿着户帖路引光明正大地从城门出去,其实还有别的路。

上京城内有一条暗道,可以直通城外,不过这条暗道只有“鬼域”的人知道。

从一开始,杨宛若和林姝就没打算走明面上的路。

“都说‘官府不敢判,鬼域自有判’,也不知道这鬼域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杨宛若还在想象时,藏身在废弃小院里的林姝已经亲眼见到了鬼域的人。

敲门声突然响起时,林姝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

她蹑手蹑脚地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雾,雾中隐约能看见一群人的身影。

他们手中举着造型古怪的灯笼,灯笼外面糊着红纸,烛光透过灯笼散发出阵阵红光,在这漆黑的夜晚透着一种诡异的感觉。

等那群人走近,林姝才终于看清,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但每个面具的表情都不同。

有个面具是哭,有个面具是笑。

有个面具看着凶神恶煞,有个面具又极尽温柔。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林姝看得出她在这群人中地位应该不低,她脸上的白色面具表情狰狞。

像那些壁画上地府判官的脸,看着并不可怕,反倒让人心中生出敬畏,不敢造次。

林姝打开门后,无论是哭面鬼笑面鬼、恶煞鬼还是温柔鬼,都恭敬地站在门口。

等那面戴狰狞面具的人进门后,他们才跟在后面,将门紧闭。

面戴狰狞面具的人视线落在林姝身上,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问道:“就是你要和我们做交易?你手里有什么值得我们感兴趣的东西?”

狰狞面具的人话音刚落,屋内的冬雪就拿出了林姝事先准备好的东西。

瞧见那张狰狞的面具,冬雪直往林姝身后躲。

“别怕,冬雪。”林姝轻声安抚着冬雪的情绪:“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是好人,是来帮我们的。”

“都说‘官府不敢判,鬼域自有判’,我想也只有你们能帮我们了。”林姝将手里厚厚的册子递到面戴狰狞面具的人手边:“这里面是吏部尚书王延章贪污受贿、买卖官职的罪证!求你们帮忙,将此罪证公之于众,让王延章付出应有的代价。”

见狰狞面具的人收下了罪证,林姝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鬼域消息灵通,想必我的事情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但是,真相可能和你们所知的有所出入。”

林姝知道鬼域的规矩:请鬼域帮忙可以,但绝不能对鬼域撒谎,否则即便逃到天涯海角,鬼域也会找到你。

“我可以起誓,我接下来所说的话都是真的,绝无半句虚言。”林姝到了这种境地,已没有撒谎的必要。

她亲自讲述起整件事情的真相,将那些被隐藏的经历一一揭露出来。

“大概是五年前,我和宛若结识了一位比我们小两岁的姑娘,她名叫阿琅。”

“阿琅的爹娘是沿街叫卖的小贩,家里微薄的收入只够一家人吃穿用度,再无多余。”

“因此,哪怕阿琅喜欢看书,家里也没钱请先生教她识字。”

“我和宛若在阿琅身上,仿佛看到了我们自己的影子。或许是因为同为女子,知道她的不易,或许是单纯想帮她一把,就像帮我们自己一样。”

“我和宛若与阿琅结识后,趁她有空便教她识字,偶尔她遇到难处,我们也会出手帮一把。”

“就像我和宛若彼此希望对方过得安好如意一样,我们也希望阿琅能过得轻松高兴些。”

“直到,王献虎出现了。”

林姝和杨宛若大部分时间都被爹娘严格约束在府里,所以阿琅出事时她们并不知情。

等两人出府去找阿琅,才得知阿琅自尽了。

“是王献虎!”林姝哪怕亲手杀了对方,仍觉得不解恨:“阿琅跟着她爹娘出去做生意时,被路过的王献虎瞧见了。从那以后,王献虎就天天去纠缠阿琅。”

“阿琅明明什么都没做,王献虎却空口白牙造谣说阿琅蓄意勾引他,故意在他必经之路上出现。可那条路明明是阿琅每日的必经之路,是他王献虎颠倒黑白!”

“王献虎还说阿琅暗中给他写露骨的书信,这分明是他凭空编造的谎话,连个实证都没有,周围的人就给阿琅凭空定了罪!”

“一个是尚书之子,一个是小贩之女,人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

“哪怕前者臭名昭著,哪怕后者无辜清白,也没人会帮后者说话。”

“流言蜚语是会害死人的。”

“对女子来说,清白名声有时比命还重要,可王献虎根本不在乎,他只顾自己痛快。”

“第二天,王献虎轻飘飘一句‘我昨天只是喝醉了,不记得说过这样的话'就能轻松脱身。可凭什么阿琅却要一直背负着沉重的骂名?”

“外面不明真相的人不相信阿琅,周遭亲近的邻居怀疑阿琅,甚至连阿琅的爹娘也觉得是她的错。”

“流言蜚语像一座大山,压在阿琅身上,直到压得她再也没有力气挣脱。”

“明明阿琅什么都没做,只因为王献虎的一时兴起,她就白白丢了性命,何其无辜,何其荒谬!”

“我和宛若那时还相信世上自有公道,得知真相后,我们想替阿琅讨回公道。阿琅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我们不想她死后还被莫须有的谣言所困。”

“可我们没想到,替阿琅讨回公道的路那么难。我们去报官,县衙以‘流言蜚语,空穴来风,不必挂怀’为借口不受理案子。”

“我们托人找到王献虎,请他帮忙出面澄清,可他却说:‘不过就是一个商贩之女,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我杀了人’就将此事轻松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