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尸体上的玉坠
谢寂舟回到大理寺后,立刻调来了近期所有失踪案的卷宗。
经过仔细筛选,排除了性别、年龄不符的案例,最后还剩下几人。
他带人挨家挨户地上门走访,逐一比对失踪者的情况,却发现没有一人与那具无名女尸的特征相符。
既然所有近期的失踪案卷宗都已排查完毕,这就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这位无名女尸没有家人,她的离世无人关心,自然也无人报官;要么就是她的家人尚未发现她失踪,或者因某些缘由不愿报官。
按照王怀的说法,这具无名女尸很可能就并非出自受宠的家庭,而是某个家庭中地位较高的下人。
眼下让谢寂舟最为头疼的是,由于没有关于无名女尸的报官记录,他一时之间找不到调查方向。
无法确定死者身份,就更谈不上查清她的死因了。
谢寂舟在心中思索着:“得让玄鸦卫沿着嶂河上游的村落去查查无名女尸的来历。毕竟玄鸦卫的消息,往往更加灵通。”
就在谢寂舟思绪纷乱之际,白椎和萧砺棠带着新的线索赶了回来。
看到谢寂舟愁眉不展的样子,白椎将义庄老者的证词递了过去,并同时提出了自己的分析:“我们恐怕还得再审王怀一次!”
谢寂舟听完白椎的分析,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攥紧,心中只觉一阵荒谬。
谁能想到他堂堂玄鸦卫统领玄鸦,竟会被王怀玩弄于股掌之间,更没想到王怀竟然还有事情瞒着他!
“审,这次定要好好审他!”从谢寂舟低沉的嗓音中,白椎听出了几分愠怒。
因此,当王怀再次被带上来时,白椎看到谢寂舟的脸色已是彻底阴沉。
王怀也没料到自己会再次见到谢寂舟,他跪在地上,满心困惑:“大人,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完了,你们这次审我又是为了什么?王献虎的案子不是都已经结案了吗?我也被定罪受到了惩罚,莫非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王怀眼珠一转,心里不知又在盘算着什么,搓着手,带着一丝期待开口问道:“我若是配合大人你们查案,能不能将功抵过?”
话刚说完,王怀就听到身前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是谢寂舟在笑。
这笑声让王怀头皮发麻,他颤声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谢寂舟端坐在王怀面前,在王怀看来,谢寂舟如同现世阎罗般令人畏惧,仿佛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王怀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做过的坏事,想在谢寂舟发怒之前主动坦白,可思索了半天,也想不出谢寂舟究竟想从他这里知道什么。
“我,我和王献虎做过的所有事情,我都已经如实禀明大人了。我小时候用石头砸过邻居家同龄的孩子,我偷过庙里的香火钱……”
就在王怀从他小时候开始细数自己做过的亏心事时,谢寂舟终于沉声开口,对他进行审问:“我问你,你在河边发现那具女尸时,尸体是什么情况,你且详细说说?”
“女尸?”王怀几乎快要忘记这茬了。见谢寂舟问起,他脸上浮现出心虚之色,支支吾吾地回答:“我在河边发现那具尸体时,尸体被卡在了河边的石头上,我将尸体捞上岸后才看清。”
“她的脸被鱼啃食了大半,头发散乱,身上的衣服也被划破了些,鞋子也被冲走了。”
“我当时怕极了,既怕尸体被人发现后无法向王献虎交差,又怕被人看见我捞尸的经过,怀疑我和她的死有关,于是就赶忙将尸体藏了起来。”
“当时手忙脚乱的,我也没敢仔细看,而且那毕竟是一具尸体,还被啃得面目全非,我也不敢多看。”
“我真的不认识她!”王怀忽然抬起头,眼神真诚地直视着谢寂舟,急切地解释道:“我是做过不少坏事,可我没杀过人,我遇见她纯属是巧合。”
“我们没说她是你杀的,但你做过的那些恶事,性质与杀人无异。”萧砺棠见王怀越说情绪越激动,厉声呵斥道:“你且跪好,等谢少卿问话!”
王怀瞥见萧砺棠手中的剑,瞬间安静了下来。
白椎见王怀老实了,才继续问道:“王怀,你说你当时没敢仔细看,却记得尸体上穿的什么衣服,记得尸体的细节。我记得上次你同我们说,死者不是家中颇受宠爱的孩子,就是地位较高的婢女。那么死者身上,是否佩戴了一些值钱的首饰?”
白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条藏匿在路边不易被人察觉的毒蛇,缠住了王怀的脖颈,瞬间让他呼吸急促起来。
见状,白椎却没有打算放过他,继续追问道:“你当时看见了吗?”
王怀憋得满脸通红,不敢回答白椎的问题。
但即便他不出声,白椎的声音也没有停下。
“你当时会不会起了贪念,想将尸体上值钱的东西据为己有呢?”
“毕竟,这具尸体是被你带回去顶替林姝假死的。反正附近也没人看见,反正她以后会顶着林姝的身份被下葬,也不会有人来找她。”
“她身上值钱的东西,即使你拿走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她留着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留给你。”
“自从王献虎和王延章断绝关系独立门户后,府里的日子就过得格外拮据,你生活也需要用钱。”
“你当时,是这么想的吧?”
白椎的话音落下,王怀用一种恐惧的目光看向她。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不管是谢寂舟还是白椎,都能将他一眼看穿。
既然自己的任何小心思在这些人面前都会被察觉,他也就没必要再隐藏了。
“是,我当时是从她身上拿走了一样东西。”王怀的视线逐渐飘忽,思绪飘回了在河边发现尸体的时候。
他将尸体捞上岸后,一眼就看到了尸体脖颈处露出来的玉坠。
“我好歹在尚书府待过,跟在王献虎身边时也见过不少好东西,我一眼就看出来,那玉坠子无论是料子还是雕工,都是一等一的好。”
“你们别听王献虎说什么,等事成以后熊存会给他一大笔钱,他也会厚赏我。他说的话根本不可信,都是空谈,都是画饼。”
“他要是有了钱,还不够他自己挥霍潇洒,哪里会分给我。”王怀早已将王献虎的为人看透:“从前跟在他身边忠心耿耿,是因为尚书府待遇好、赏钱多。可跟着他自立门户以后,别说赏钱了,若不是夫人在,府里下人的月银都发不出来了。”
“我缺钱,我得为自己打算。”
“何况看见值钱的好东西,谁能不动心?”王怀跪在地上,也无力再替自己辩解,他如实说道:“那玉坠被我卖去了城西的金祥典当行。过去那么久,那玉坠应该早已被人买走,就算是你们去寻,应该也难以寻到了。”
“我还记得那玉坠的样子。”王怀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圆:“那块玉坠大概就这么大,被雕刻打磨成圆形,上面还有雕花,雕的似乎是……山茶花?”
“我见夫人曾买过茶花回来插花,那玉坠上面的纹样和山茶花很像。”王怀想起这件事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你们知道,就这么一小块坠子,我卖了多少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