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在她探案时谈风月!

第八十四章 旧仇

“或许是在汀溪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颜成天才会在去世后,将毕生积蓄都留给汀溪,希望这孩子日后能生活得好一些。”

“可惜啊,汀溪这孩子……”陈老板眼中流露出无奈,望向茶玉玉雕坊门前看热闹的人群,接着说道:“前不久,颜成天留下的一尊玉仙像丢了。华尚贤、康寿、徐问三人,都一口咬定是汀溪偷走了那尊玉仙,偏偏汀溪这时候又不见了踪影。”

“那尊玉仙像,是三皇子委托颜成天为太后寿诞准备的。玉仙失窃,这茶玉玉雕坊可谓是大难临头,人心也跟着散了。”

“华尚贤、康寿、徐问这三人,天天都在吵架。堵在门口的那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说实话,我觉得汀溪那孩子不会是偷玉仙的窃贼。那孩子的眼睛干净得很,反倒是康寿和徐问两人的人品,更值得怀疑。”

陈老板与颜成天师出同门,如今连他都认为汀溪不是真正的窃贼,那么玉雕坊内三人的证词,就更加值得怀疑了。

谢寂舟见消息已打听的差不多,便将腰间故意遮挡的腰牌露了出来,确保陈老板能看见。

之后,他才礼貌地向陈老板询问:“还有件事想向陈老板打听一下,颜成天病故之前,可曾跟您说过什么话?或者托人给您送过什么东西?”

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陈老板,余光瞥见谢寂舟腰间的大理寺令牌,态度立刻变得正经严肃起来。

他脑袋有些发懵,仔细回想自己刚才有没有说错话。

听到谢寂舟的问话,陈老板几乎没有思考,便如实回答:“没有!”

陈老板回忆道:“颜成天的病来得很突然。前两天他还带着汀溪从我铺子门前路过,让汀溪喊我一声师伯,嘱咐我以后多照顾汀溪这个小辈,说改天汀溪正式拜师时请我去喝茶吃席。结果过了两天,我就听说颜成天病了。”

陈老板去探望过颜成天,他忍不住夸赞汀溪:“汀溪这孩子是真孝顺,把颜成天照顾得特别好,就像照顾自己的亲爹一样。我看颜成天也似乎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女儿一般。”

“当时颜成天病着,也没力气和精神跟我说太多话。”毕竟是同门师兄弟一场,陈老板提起已故的颜成天,眼眶不禁泛起阵阵酸意:“还好有汀溪在,不然我这师弟恐怕临终前,还得受不少苦。”

“华尚贤也孝顺,但他肩上担着玉雕坊的担子,整天忙得人影都见不着,哪有时间在病榻前尽孝?”至于另外两人,陈老板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嫌弃:“康寿,整天心思都放在他那些狐朋狗友身上,他怎么会愿意照顾病重的颜成天?徐问,给他钱的时候他倒乐意,要是什么都不给他,想让他去照顾颜成天,那简直是做梦!”

“大人。”陈老板实在不忍心看着颜成天留下的心血就这样被毁,他诚恳地恳求谢寂舟:“拜托你们,把那尊玉仙找回来,也把汀溪找回来。我相信汀溪是无辜的,如果他们三人不愿意让汀溪进门,我这儿就是汀溪以后的家,我这个师伯定会照顾好她。”

白椎张了张嘴,思索片刻后告诉陈老板:“您的这份心意,我会转达给汀溪。陈老板既是颜大师的师兄,又受颜大师所托照顾汀溪,这件事您也理应知情。还请陈老板收拾一下,跟我们去一趟茶玉玉雕坊。”

陈老板没有完全听懂白椎的话。什么叫她会把心意转达给汀溪?难道他们已经抓到汀溪了?

“汀溪她肯定是冤枉的。”陈老板顾不上自己的铺子,匆匆嘱咐了铺子里的帮工一句,便跟上了白椎和谢寂舟,还在不停地替汀溪说话:“这里面肯定另有隐情。”

“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查清此事。”谢寂舟见陈老板急得连脚边的障碍物都没注意到,连忙出手提醒。

等陈老板站稳后,谢寂舟才又说道:“陈老板放心,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无辜的人蒙冤。”

正说着,他们已经来到了茶玉玉雕坊门前。

玉雕坊内,传来几人的争执声。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就该直接离开玉雕坊,也不至于摊上这种事!颜成天什么东西都没留给我,现在我却要为他的事情送命,凭什么!”

“眼瞅着太后寿诞就要到了,汀溪还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看这次我们是逃不过了。华尚贤,你当时怎么就不能把钥匙放好?让汀溪钻了空子,害了我们所有人!”

“我哪里知道汀溪存的是这种心思。汀溪也真是糊涂,现在只盼着大理寺能快点找到汀溪,寻回那尊玉仙,救我们一命。”

“要我说,也是师父他老人家糊涂!”

“那尊玉仙既然是三皇子为太后寿诞准备的,如此贵重,他就该事先跟我们说一声。他倒好,一死了之,连句话都不给我们留,这不是明摆着坑我们嘛!”

“要是早知道拜颜成天为师还有性命之忧,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做他的徒弟!”

“徐问,你还有良心吗?当初要不是师父把你从街上捡回来,你现在恐怕还在街上当乞丐,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没人待见的日子。怎么过了几年受人尊敬追捧的日子,就忘了这些是谁带给你的了?”

“康寿,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瞒着颜成天做的那些事,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打着颜成天的旗号,给那些文人墨客、达官显贵送礼,想让他们帮你入仕。那些玉雕,哪一件是出自颜成天之手?全都是你康寿雕的!你骗了颜成天,也骗了他们!”

维持表面关系的脸皮一旦被撕破,场面瞬间变得十分难堪。

华尚贤坐在正中间,捂着昏沉发疼的头。

旁边的康寿和徐问两人,则开始毫无底线地互相拆穿。

“徐问,要说骗,谁能比得上你呀!”康寿比谁都清楚徐问的过去:“你从小就在上京城内行乞又行骗。想当初师父第一次见到你,就是被你骗了钱。也是师父他老人家心善,不忍心看你如此误入歧途,才把你带回收你为徒,想纠正你的恶行,感化你。”

“可结果呢?你瞒着师父低价收购劣质玉雕,充进玉雕坊,又借着茶玉玉雕坊和师父的名头,高价卖出去!”

“这么多年,你行骗的性子一点都没改。你趴在师父和玉雕坊身上吸了多少血,你自己心里清楚!”

“徐问,你以为师父给你取名徐问,就没人知道你从前的名字了?”

“徐小乞,你就该当一辈子的乞丐,师父根本就不该管你!”

屋内两人还在不停地争吵,屋外的白椎狠狠掐着手心,谢寂舟则眉头紧蹙。

只因他们刚才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徐小乞!

白椎做梦都忘不了这个名字。

当初要不是徐小乞出卖他们,她和裴恒就不会遭遇追杀,不会失散。

说不定裴恒会和她一起回到江州,一起遇到白澄,一起回到上京。

都是因为徐小乞引来了追杀他们的人,害得她和裴恒险些惨死,裴恒至今下落不明。

这仇,必须报!

白椎掐着手心,尽量按捺住心中的恨意,不让身旁的人发现她的异常。

而此刻,在白椎身旁的谢寂舟也自顾不暇,根本没多余的精力去观察白椎。

谢寂舟也记得徐小乞这个名字。

当初沈婙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徐小乞,换取徐小乞带他们出城。

当时谢寂舟还曾感激过徐小乞。

可谁能想到,事后徐小乞为了钱,竟然果断出卖了他和沈婙的行踪,引来追杀他们的人,害得他与沈婙失散,从此再也没有找到沈婙。

这么多年,谢寂舟一直记得徐小乞。

他从玄鸦卫的暗牢活下来后,去找过徐小乞。

可惜,没找到。

原来是被颜成天收留,改名换姓,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

原来,是他找的方向错了。

当初徐小乞和沈婙的交易,在当时他们无路可走的情况下,对他们来说是公平的。

徐小乞贪财也情有可原,可事后为了钱要害他们性命,这就成了仇。

从玄鸦卫暗牢里爬出来的人,最是记仇!

谢寂舟微眯着眼,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报这个仇了……

白椎和谢寂舟此刻在心里默契地想着:“这是私仇,就私下里悄悄报。我绝不会影响案子,也绝不会把对徐小乞的仇恨带到案子里。”

屋内正和康寿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徐问,还不知道门外已有两人盯上了他!

华尚贤被他们吵得耳朵疼,正无奈地起身想阻止他们,目光却直直地看见了站在门前的谢寂舟、白椎和陈老板三人。

看到谢寂舟和白椎腰间挂着的大理寺腰牌,华尚贤连忙站起身迎上前:“原来是大理寺的大人来了,大人为何站在门口不进来?”

谢寂舟看了看康寿,又看了看徐问,视线在徐问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从徐问这张脸上,还能依稀看到当年徐小乞的影子。

看久了实在碍眼,谢寂舟迅速收回视线,冷声对华尚贤说道:“方才听见你们在争吵,一时不便打断,便在门前站着听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