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密室
“你们,要去密室?”华尚贤语气激动地站起身,内心的挣扎显而易见,紧蹙的眉头表明他正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
“怎么,我们不能去?”谢寂舟显得从容不迫,却不忘提醒华尚贤:“离太后寿诞,可没几日了。”
“能去。”华尚贤心跳加速,想到自己可能面临的性命之忧,立刻改口道:“我这就带大人你们前往。”
华尚贤在前引路,带着谢寂舟和白椎穿过前厅来到后院,径直走进正院左侧的偏房。他轻轻转动墙上的机关,对面嵌入墙壁、摆满藏品的架子便缓缓向后退去,露出一条狭长漆黑的通道。
“这就是第一道门。”
“原本开关只有师父知晓,师父病故后,我们几个都知道了开关的位置。”
“因此这第一道门,毫无防护作用。”
华尚贤从旁边的桌上取了一盏灯,带着白椎和谢寂舟往通道深处走去,还贴心地为他们点亮了沿途的烛火。
通道逐渐向下延伸,尽头是一扇牢固的石门。
谢寂舟伸手拍了拍石门,测试着它的厚度:“要推开这门,得费不少力吧?”
华尚贤从腰间拿出钥匙,打开石门上复杂的锁。
他双手撑在石门两侧,憋红了脸,使出全身力气才终于将石门推开。
顾不上有些喘不过气,华尚贤强撑着笑容回答谢寂舟的提问:“是有些费劲,不过还好,我尚且有力气打开。”
谢寂舟一边研究着石门,一边再次询问华尚贤:“开门容易,那又要如何将门关上呢?”
华尚贤指着门上的两个铁索拉环道:“那关门可就难了,得费更多力气,连我都得请人来帮忙,才能将门关上。”
白椎也伸手推了推眼前厚重的石门。
她多年搬尸练就了一把力气,可即便如此,也很难轻松推动这石门:“有意思,连华郎君都得使出全身力气才能推开的石门,汀溪一个从没干过重活的姑娘,却能孤身一人轻松把这门推开,再关上?”
华尚贤一时语塞,他想起之前楚中流提出的可能性:“或许汀溪有帮手?偷窃玉仙的不止汀溪一人?”
“我也不想怀疑汀溪。”华尚贤面露挣扎与不忍:“可康寿和徐问都亲眼看见汀溪从我房里出来。”
白椎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这么相信康寿和徐问?”
“因为他们是我师弟啊!”华尚贤回答得理直气壮:“康寿被师父带回来的时候才几岁,是我看顾着长大的。徐问被师父带回来时年纪大些,但这么多年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对我来说,他们就像家人一样,是师父亲自选回来的家人,我当然愿意相信他们。”
“当真只是如此吗?”白椎没有拆穿华尚贤的真实想法。
其实,正如华尚贤刚才自己所流露的,他嫉妒汀溪,嫉妒汀溪是颜成天的女儿。
华尚贤表面上宽容大度,像长辈一样关心爱护着小辈,实际上他比康寿和徐问都更加排斥汀溪的存在。
汀溪离开玉雕坊,华尚贤应该比任何人都高兴;汀溪若是被人指证犯了错,华尚贤应该同样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罪名能被坐实。
因为这样,他就能向颜成天证明:颜成天的偏爱是错的,汀溪不值得颜成天对她好,不配做颜成天的女儿。
只有他华尚贤,配做颜成天的孩子!
嫉妒心有时是很可怕的东西,它能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华尚贤也有值得怀疑的地方,毕竟钥匙在他身上,他完全可以监守自盗。
汀溪喜欢那尊玉仙像,华尚贤有没有可能因为嫉妒汀溪,将那尊玉仙像藏起来?
不为别的,只为了让汀溪得不到。
但华尚贤没想到,玉仙像是三皇子为太后寿诞准备的贺寿礼。
拿不出玉仙像,不仅颜成天留下的茶玉玉雕坊保不住,连他们的性命也可能不保。
可如果玉仙像真在华尚贤手里,在如此性命攸关之际,他真能沉住气不将玉仙像拿出来吗?
白椎理清思绪,觉得华尚贤的嫌疑可以暂时排在最后。
排除掉已经死去的汀溪,玉雕坊三人当中,白椎目前最怀疑徐问。
可当她走进密室后,瞬间又改变了想法。
密室内存放着造型各异的玉雕摆件和造像,粗略估计有几十件。
“这些都是师父早年间的作品。”华尚贤指着中间那个空位置,示意白椎和谢寂舟看向那里:“这就是原本存放玉仙像的地方。事后我仔细清点过,除了那尊玉仙像,密室内再无任何玉雕摆件或造像丢失。”
谢寂舟刚才已经仔细检查过石门,没有发现破损痕迹,所以窃贼必定是拿着钥匙打开门进来的。
但问题又来了。
“玉仙像存放在靠近中间的位置。”
“如果是一般的窃贼,他一进来顺手最先拿走的应该是其他靠近门前的玉雕造像才对,为何会绕开它们,直奔着玉仙像而来?”
“首先,这窃贼得清楚玉仙像存放的位置;其次,这窃贼肯定不是为了钱财来行窃。那还会因为什么理由呢?”
白椎第一时间暂时排除了徐问的嫌疑,也是因为看见了密室里其他的玉雕作品。
如果偷走玉仙像的人是徐问,以他贪财的性子,进了这密室就像老鼠掉进米缸。
就算他是为了那尊玉仙像而来,也会设法顺手带上一两件,绝不会只偷走玉仙像。
不是徐问,也不是华尚贤,难道是康寿?
“贼不为财,还能是为了什么呢?”白椎细细回想康寿此人。
他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不喜玉雕,更喜欢诗词歌赋,结交文人墨客。
不,康寿其实才是颜成天几个徒弟里心气最高的那个。
他既不喜玉雕,也并非真心喜爱诗词歌赋,他想要的是步入仕途,当官得权。
可这康寿也挺有意思,他想做官,却不想着通过读书科考,整日只想着如何结交那些文人墨客。
难不成是想借着他们的关系,不劳而获,一步登天?
可他偷走这玉仙像,又是为了什么呢?难不成是为了讨好哪个达官显贵?
华尚贤不顾白椎和谢寂舟的想法,仍一口咬定:“玉仙像就是汀溪偷走的。我们几人都知道玉仙像存放的位置,但唯独对玉仙像感兴趣的,只有她汀溪一人!”
“这些东西本就是师父留给我的,我没有必要监守自盗,就算将它们都变卖了也合理合规。”
“康寿他志不在此,他自诩读书人,不会做这种偷窃之事。徐问就更不会,要是他进了密室,绝不会只拿一尊玉仙像,他能一晚上把我这密室搬空。”
“汀溪是死了,但我怀疑她还有同谋。汀溪或许也是被那个同谋哄骗利用了,事后同谋杀害了汀溪,带着玉仙像逃了。”
在大理寺找到其他证据之前,华尚贤不会打消他对汀溪的怀疑。
既然各抒己见,白椎和谢寂舟也不再与华尚贤多言。
他们只要找到证据,汀溪的嫌疑自然能洗清。
白椎从密室出来,就看见陈老板带着康寿、徐问两人等在院门口。
“发现什么没有?”徐问迫切地询问华尚贤。
见华尚贤失落摇头,徐问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还以为你们比那个姓楚的厉害,结果原来是同样的差劲。”
“徐问你疯了,怎可如此和大人说话!”康寿站在徐问旁边阻止他。他不怕徐问找死,只怕徐问找死还得拉上他们垫背。
“怕什么,横竖几日后再寻不回玉仙像,我们都得死,早死晚死有区别吗?”徐问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我徐问谨小慎微了一辈子,死到临头了还不能让我随心所欲一次?”
其实,不止徐问如此想,华尚贤和康寿的脸色也同样难看。
陈老板有心想帮玉雕坊,却也无能为力。
见周围情绪一时有些低沉,白椎提高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华郎君,我能去,你的房间看看吗?”
谢寂舟也正有此意,他还没忘记另外两人:“康寿、徐问,还请你们两人同我们一起去,替我们还原一下你们当日见到汀溪时的场景。”
见康寿和徐问不为所动,白椎循循善诱道:“去了,没准儿我们会有新发现,你们就不用死了。”
华尚贤最先心动,他礼貌地抬手:“大人,这边请。”
路上,华尚贤向谢寂舟和白椎介绍着后院的布局,唯恐有什么疏漏之处。
“正院正房,是师父生前居住的地方。”
“师父去世后,正房就被空了出来。”
“正院左偏房,是师父存放藏品的密室。正院右偏房原本是师父空出来留给家人的房间,前些年一直空着,自从汀溪来了以后,她就住在右偏房。”
“我和康寿、徐问都住在正院旁边的偏院里,我住中间,康寿、徐问住我两边的房间。”
“为了方便进出,平日我们的院子和房间都很少落锁,贵重物品都锁在箱子里。”
“所以,汀溪是完全有时间和机会进入我的房间,给我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