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在她探案时谈风月!

第九十章 七日归

“他早有预谋?”白椎此刻也怀疑起康寿:“可康寿偷窃玉仙像,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别急。”谢寂舟出声安抚白椎:“等我们从南山堂回来,再仔细查查康寿身边的那些朋友。”

康寿的志向不在玉雕坊,而在仕途。

华尚贤曾说,康寿自诩读书人,颇有骨气,绝不可能做行窃之事。

能让康寿放下这份骨气去行窃的,必定是令他难以抗拒的条件。

“偷了玉仙像,他就不怕三皇子怪罪?却还顶着压力将其藏起来,显然他认为背后有人能保他,而且此人与三皇子关系应该不睦。”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会是谁呢?

希望三皇子和宋相计划落空的人,他算一个。

但这件事,确实与他无关。

排除掉宋相一党,地位较高又能让康寿感到安心的人……

谢寂舟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难道是李宜清?

“一桩失窃案,竟牵扯到了朝堂。”白椎本就不认识几个朝中官员,自然也没有怀疑的对象。

她想着,等案子真相大白那天,就能知道究竟是谁想让这尊玉仙像失踪,想让三皇子和宋相的计划落空了。

她其实很想看到三皇子和宋相计划落空时气急败坏的模样,可如果这一切是以无辜之人的性命为代价,那她宁愿不要看到。

不然,她和当初杀害她爹娘、灭了将军府满门的恶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南山堂,到了。”白椎隔老远就闻到了那让她安心的草药味,走进南山堂,心中莫名感到一阵踏实。

“大理寺的大人,来我南山堂有何要事?”原本正在抓药的杨大夫,擦干净手,从柜台后走出来迎客。

白椎和谢寂舟刚一进门,杨大夫就注意到了他们。

见两人呼吸顺畅均匀,脚步稳健,脸色正常,完全不像来看病的样子,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除了看出两人眼底泛青、略显疲惫外,他还瞥见了两人腰间的大理寺腰牌。

瞬间,他便明白了两人的身份和来意。

“我南山堂近来没有医患纠纷,也没听说哪位病人离奇身故。”杨大夫猜到这里,实在想不出两人来南山堂的理由:“究竟是何事,将两位引来?”

见杨大夫是个明白人,白椎便直接说明来意:“我们是为颜成天颜大师的事情而来。请问杨大夫,颜大师究竟患了何病?为何此病来势汹汹,短短几日便要了性命?可会是中毒?”

杨大夫原本平稳跳动的心脏,因白椎的话微微一颤。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白椎和谢寂舟身后没有其他人跟着,才神秘兮兮地朝他们招手:“两位,里面说话。”

白椎一走进里屋,杨大夫便将他的行医日志交给了她:“我仔细观察过你的手,你应该是仵作,想必能看懂上面的记录。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会有人来查这件事,所以一直妥善保管着这本日志。”

见白椎开始翻看行医日志,杨大夫便向谢寂舟讲述起当时为颜成天治病的情况。

“那天,是颜成天的大徒弟华尚贤来请我去给他师父看病的,说他师父突发恶疾,情况危急。”

“我到了那里一检查,确实觉得有些古怪。”

“从脉象和患者发病的状况来看,不像是恶疾,反倒像是中毒所致。”

“这毒的毒性极强。”

“我拼尽毕生所学,也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但若没有解药,我也只能保他几日性命。”

“我本想让患者的家人报官,可患者醒来后,却死死拽着我,恳求我不要将此事告诉他的家人。”

“患者说,是他自己不慎误碰了毒药,并非有人加害,让我替他隐瞒下来。”

“我行医多年,怎会看不懂患者的顾虑?这种情况,要么是给他下毒的是身边亲近之人,他不忍报官;要么就是下毒之人是他得罪不起的,他不想牵连家人。”

“为了患者最后的心愿,我暂时答应了他。我本想尝试调配解药,但在不清楚毒药成分的情况下,根本无从下手,只能对症下药。”

“最初,患者的情况有所好转。”

“好像是他的女儿一直陪在身边照顾他,患者也很高兴。”

“后来因为没有解药,毒素侵入肺腑心脉,患者的情况愈发严重,几日后便离世了。”

“我听说,患者有三个徒弟。”

“但不知为何,他病重时却不愿意见他们。我猜测,那下毒之人或许就在他们中间。”

“患者死后,我一直很挣扎不知该如何是好,是按他生前的嘱托将此事隐瞒?还是报官为他查清真相、抓住凶手?”

“天意如此,我还没下定决心,你们就先找上门来了。”杨大夫将他对颜成天所中之毒的了解,都详细记录在了行医日志上:“患者死后,我便开始寻找类似的毒药,想调配出解药,将来或许能救中毒之人。”

“我查到,这种毒名叫‘七日归’。”

“市面上见不到,连黑市上都没有这种歹毒的东西卖。这东西早些年就该绝迹了,除非是有人照着毒方自己调制出来的。”

“此毒无色无味,就算是我这种经常与毒物打交道的人,遇上了也未必能察觉,更何况是普通人?”

“能调配出这种毒药的人,绝不简单。”

“不过你们不用害怕。”杨大夫从药匣子里拿出两瓶药递给谢寂舟,语气轻松了许多:“我已经调配出了解药。你们在调查此案时,若是不慎碰到这种毒也没关系,这解药能立刻解毒,你们带两瓶去防身。”

“我只有一个请求。”杨大夫忘不了颜成天的遭遇,身为大夫却没能救回病人,他心中始终过意不去:“请你们帮他查清真相,抓住凶手。”

谢寂舟觉得手中的药莫名重了几分,他向杨大夫承诺:“我们会尽自己的职责,替死者鸣冤。杨大夫,你也已经尽了你身为大夫的职责,始终没有放弃你的病人。”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杨大夫望着手中的解药,心中泛起阵阵苦涩:“要是我能早一点调配出解药,就能救下他了。”

“你的解药,以后能救更多的人。”白椎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不能安慰到杨大夫。

正巧有病人上门,杨大夫匆匆出去查看情况。

白椎和谢寂舟不便再打扰,便离开了南山堂。

白椎将颜成天的行医日志带回大理寺,作为证据暂时封存。

“颜成天生前中了毒,这毒会是谁下的?会和玉仙像被盗有关吗?”无论白椎怎么想,都无法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总觉得,我们现在手里的线索缺了一块,一块能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的关键拼图。”

“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歇会儿吧。”谢寂舟见白椎昨夜忙着还原汀溪生前容貌,不知忙到了何时,今日又跟着他去查玉雕坊,实在有些熬不住了:“再这么熬下去,恐怕会伤了身体。”

谢寂舟收拾好东西,示意白椎:“一起回去?”

外面天色已晚,要查康寿身边的朋友也得等明日。

白椎也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想到楚中流和萧砺棠,便随口问道:“楚少卿他们呢?可有查到什么消息?”

“刚才我差人送去我们查到的线索时,楚少卿也差人送了消息回来。”谢寂舟将原话转达给白椎:“楚少卿说,他们在嶂河上游的一个村子打听到了汀溪的线索,今夜打算住在村子里,并在附近搜寻一番。”

“希望他们能找到新的线索。”白椎目前的调查已近乎陷入僵局,一放下心来,便莫名感到一阵困倦。

她像失去意识般,迷迷糊糊地跟着谢寂舟走。

本以为快到家了,结果听到谢寂舟说到地方了,她一抬头,却愣住了。

“端鹤楼?”白椎望着头顶熟悉的匾额,茫然地侧过脸看向谢寂舟:“谢少卿,你家住在这儿?”

“我家住哪儿,白姑娘难道不清楚?”谢寂舟礼貌低下头,示意着白椎往端鹤楼里走:“今日忙活了一天,还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下值了自然要吃点好的。”

“白姑娘来上京城不久,应该还没尝过端鹤楼的佳肴吧。”谢寂舟眼里含着笑:“真巧,谢某也没有。谢某和白姑娘都是初到上京,自然要来体验一下。”

“白姑娘别担心,今日谢某请客。”谢寂舟带着白椎在大厅坐下,招手唤来跑堂点菜。

白椎本就因犯困而有些迷糊,这下就更懵了:“谢少卿,今天是什么日子?莫非是你生辰?”

谢寂舟品着端鹤楼的茶,轻轻摇头:“不是,今天什么特别的日子都不是,只是谢某刚到上京,想尝尝这传说中的端鹤楼佳肴罢了。”

谢寂舟见白椎一脸困惑,再开口时语气顿时带上了几分忧愁和伤感:“毕竟离太后寿诞只有三日了。若是三日内寻不回那尊玉仙像,你我恐怕都在上京待不下去了,轻则牢狱之灾,重则性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