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众鬼审判
一路颠簸后,终于停了下来。
棺材被重重摔在地上,棺内的徐问也随之一震,顿时摔得浑身疼痛。
他的嘴被堵住,无法呼救,痛得在棺材内来回翻滚。
棺材盖打开后,戴面具的人毫不留情地将徐问架起,又一把将他丢在地上。
束缚手脚的绳子被解开,嘴里的东西也被拿出,徐问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他似乎身处一个光线昏暗的地方,四周墙壁上满是烛火。
他脚下像是一处正堂,空间宽敞,周围站着许多戴诡异面具的人,每张面具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他们都恭敬地站在两侧,徐问的视线顺着通道往前望去,看到了那个抓他来的人,戴着笑面面具的人。
而再往前,正中间坐着一个佩戴白色面具的人,面具上的表情扭曲狰狞,有些像寺庙里供奉的判官。
这阴森可怖的地方,就是传说中的鬼域。
那么这些戴着各种面具的人,就是鬼域的众鬼?
徐问胆怯地缩了缩脖子,他实在没力气站起来,便任由自己瘫在原地,不敢看周围的人,生怕与哪个“鬼”对上视线。
可他不出声,并不代表鬼域众鬼会放过他。
正前方的鬼主忽然开口,叫着他的名字:“徐问,徐小乞!”
在被鬼主叫到名字的瞬间,徐问感觉像是被阎王在生死簿上划了名字一般,心中充满忌惮与恐惧,却根本不敢反抗。
想起抓他来的那个鬼曾跟他提起过鬼域的刑罚,比如拔舌割耳,徐问不禁犯怵,连忙趴在地上向鬼主求饶。
“是,我是徐问,也是徐小乞。”
“鬼主,我承认我做过些坑蒙拐骗的事,可我真的从没害过人性命。我有罪,但罪不至死啊!”
“我愿意认罪,我愿意把我做过的所有事都如实告诉鬼主,求鬼主饶我性命。”
徐问是真心求饶,怎料鬼主听完却冷笑一声,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你说,你没有害过人性命?”
徐问肯定地回答:“我保证没有!”
鬼主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分:“可据我所知,你手上的人命债,可不少呢?”
不等徐问主动交代,鬼主便翻开桌上一本陈旧的册子,揭穿了他的谎言:“在你还是徐小乞的时候,你骗过一个同为乞丐的孩童,骗走了他手里所有的钱。”
“那钱,是那孩子偶然拾得的,他等在原地就是为了等失主回来,想把钱还给失主。”
“你把钱骗走后,失主寻来,得知是那孩子捡走了钱袋,便去找那孩子索要。那孩子拿不出钱袋,被失主打了一顿。”
“事后,那孩子因伤重没钱医治,死了。”
“而你手里明明有钱,却在那孩子被打之后,没给过他一分钱治病,你就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死了!”
徐问此刻额头和手心全是冷汗,他没想到,连这么久远的事情鬼域都能知道。
坊间有传言,说鬼域众鬼是从地府出来替无辜之人申冤的,他们能从死人嘴里打听到消息,难道这传言是真的?
是那个孩子,向鬼域告状了?
“这怎么能怪我?”徐问到现在也不觉得那个孩子的死和他有关系:“是那个失主打伤了他,是他自己没钱医治病死的,怎能怪在我头上?”
“分明是他自己傻,捡到那么大一笔钱,竟然不想着自己留下来,还想着交给失主。”
“我们都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了,他还替别人考虑。既然他不想用这笔钱,那就让给我。”
“到了我手里的钱,自然就是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他病了关我什么事,我凭什么要给钱替他医治?”
“这个罪,你们不能怪到我头上!”
徐问理直气壮地朝鬼主吼着,试图抢占道德制高点,逼鬼主松口放了他。
结果下一秒,整个大堂异常安静,戴着面具的众鬼纷纷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在做什么?竟敢如此和鬼主说话!”喜鬼不笑的时候,声音冷得刺骨。她对上徐问怯生生的视线,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我看你这舌头,是不想要了!”
“鬼主,不如让我割了他的舌头,反正他这种人永远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喜鬼把玩着手里的小刀,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与其让他多嘴多舌冒犯您,不如我给他割了,还您清净。”
刚才还据理力争、声音洪亮的徐问,闻言立马闭上嘴,并用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嘴。
鬼域的鬼都是疯子,他真觉得下一刻戴着笑面面具的喜鬼就会举着刀冲上来,割他的舌头。
见鬼主没有发话,喜鬼不敢轻举妄动,徐问又怂了,再次向鬼主求饶:“鬼主饶命,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徐问说着痛哭流涕起来:“我是混蛋,如果我不拿走那个钱袋,那个孩子就不会经历后面的事情,他就不会死。是我错了,是我害了他。”
迫于众鬼的压力,徐问认下了这罪:“我徐问,徐小乞,认罪!”
这期间,徐问还不停观察着鬼主的反应。
果然,下一刻鬼主便出手拦住了喜鬼:“既如此,那就由你自己说,你接下来都做了些什么恶事,害了哪些人?”
“说得仔细点,要是漏掉什么,”鬼主骇人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牢牢缠在徐问身上:“我就让喜鬼割了你的舌头,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人在鬼域,不得不低头。
徐问怕死,更怕生不如死。
要是没了舌头,他往后还怎么活?
不过就是认罪而已,他照做就是,先保命要紧,等活下来再想办法报仇。
“我说,我都说。”
“我偷过别人的东西,偷过姑娘的首饰,抢过别的乞丐碗里的钱……”
“大概十几年前,当时我遇到了两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孩子,他们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多半是家里遭难才逃出来的。他们想出城,我就收了他们的钱带他们出城。”
“那次,我赚大发了。”
“那两个傻子,我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我轻轻松松就把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骗到手了。”
“我带他们出城回来以后,遇到了一群神秘人,他们在找一个姑娘。我一听年纪长相都对得上,就问他们有没有赏钱。”
“他们给了我五两银子,我就带他们追出了城,找到了还没走远的那两个孩子,然后那群人就追了上去,我估计那两个孩子最后是死了。”
“那群人凶神恶煞,事后那些人还想杀我灭口,还好我机灵跑得快。后来又遇到颜成天,他收我为徒,给我取了名字。我有了正经身份,那些可怕的人才没找到我。”
徐问自顾自地交代着罪行,丝毫没有留意到前方鬼主身上散发出的寒意。
若不是极力克制,鬼主早就抢过喜鬼手里的刀,给他一刀了。
“这件事情,我觉得也不能全怪我。”
“那两个孩子本就是罪人之后,多半是抄家的时候逃出来的。人家愿意给赏钱,我给人家提供消息,这公平合理。”
“我当时只答应带他们出城,又没答应替他们保密。他们两个罪人之后,死了也怪不着我!”
徐问最后的话带着颤音,只因方才鬼主忽然抢过喜鬼手里的刀朝他丢来。
刀虽未取他性命,却几乎是擦着他的脸过去的。
要是鬼主想,那把刀刚才其实能直接划破他的脖子。
徐问还以为是自己的认罪态度不好惹鬼主生气了,胆颤心惊地跪在地上认罪。
“我又说错话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贪心,为了赏钱出卖了他们的行踪。我明知道他们身份暴露会死,那群人不像好人绝不是官府的人,还是将那两个孩子的消息告诉了追杀他们的人。”
“是我为了赏钱,害死了他们。”
“我有罪!”
徐问这次老实多了,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鬼主的表情。
听见徐问认罪后,鬼主动怒的情绪似乎渐渐平静下来。
她厉声纠正徐问:“那两个孩子,他们不是罪人之后,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你要是再胡乱说话,我就不止割了你的舌头这么简单。”鬼主示意旁边记录的人继续,又提醒徐问:“继续!”
那把刀从徐问脸旁几乎贴着过去,直接插进了地上的缝隙里,像是时刻在提醒他,不能再说错话。
徐问咽了咽口水,润了润如刀割般刺痛的嗓子,小心翼翼开口。
“我成了颜成天的徒弟以后,最初只是偷拿颜成天房里的钱。后来我发现玉雕的利润更大,就动了歪心思。”
“我从其他玉雕坊低价收购品质差的玉雕,再以次充好,借着颜成天和茶玉玉雕坊的名声高价卖出去。”
“我在颜成天面前,甜言蜜语地哄着他,他还以为我真的改邪归正了,从未怀疑过我。我赚得盆满钵满,从来没赚过那么多钱。”
“我一般会严格挑选买家的身份,只卖给那些不懂行的人,这些年一直平安无事。”
“直到不久前,有个行家从我手里买走劣质玉雕,发现了端倪,找到了颜成天,我的事情才彻底暴露。”
“颜成天对我失望至极,他还想来劝我改过,我和他吵了一架,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