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下药之人
“我刚到茶玉玉雕坊的时候,身上没钱,自然怕颜成天把我赶出去,没了住处和收入来源,所以我得讨好他。”
“可如今我赚得盆满钵满,我有钱了,谁还在乎颜成天的想法,谁还需要去讨好他?”
“我本来都打算走了,从今往后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好吗?颜成天却非要拉着我去报官,还私下把那些买过低品质玉雕的人都找到我面前,逼我还钱给他们。”
“没办法,他们当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我被逼着退了他们钱,瞬间就几乎损失了全部积蓄。”
“只有那么几个被我骗得团团转的人,没来找我退钱。”
“我要是没富裕过也就算了,偏偏我曾经富裕过,一下被打回原形的滋味,是真不好受。”
“我恨颜成天,但还得靠他才能东山再起,于是我假装痛心疾首、改过自新的样子,去重新讨他欢心。”
“可谁料,颜成天竟然不吃这套了,他不再相信我,对我的态度异常冷淡,还把汀溪带了回来,大有想要重新培养徒弟、将我赶走的意思。”
“就在这时,我听华尚贤说,颜成天最近在雕刻一尊玉仙像,似乎还没有买家。”徐问情绪激动起来:“我当时心想,这赚钱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没有买家的玉仙像,定会被炒到高价,若是我能仿造一批,提前打着颜成天的名声卖出去,我得赚多少钱啊。”
徐问心动了,但要仿制玉仙像,他得先见过玉仙像才行。
“可除了颜成天和华尚贤,没人见过那尊玉仙像。”徐问想了想,又改口道:“也没准儿康寿也见过,反正我没见过。”
“自从颜成天知道我以次充好骗人的事情后,他对我半分信任都没有了,他的院子我根本进不去。”
“我本想,随便依据颜成天过去雕刻的造像,仿造几尊先卖出去再说。”
“没想到,颜成天忽然就病了,没多久就死了。”徐问对上鬼主质问的目光,这次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天地良心,颜成天的死和我真没关系。我是喜欢偷东西骗人,他们的死多少和我有关,但我从来不敢主动杀人。”
“颜成天死后,不仅什么都没留给我,还想将我赶出玉雕坊。”徐问对颜成天心存怨恨:“好歹师徒一场,他可真做得出来。”
“好在,华尚贤为人还算不错,他没有将我赶出去,还让我帮着收拾颜成天留下的东西。也正因如此,我才见到了那尊玉仙像。”
徐问本来的计划,是仿造玉仙像。
可如今颜成天死了,这尊玉仙像落到了华尚贤手里,徐问的计划也随之改变。
“我都见过真的玉仙像了,把真的偷出来不就行了,何必还费那劲去造假的。”徐问和鬼主说起华尚贤,嘴角的笑意都按捺不住:“我这师兄,说好听是宽容大度、对谁都没有防备心,实际就是傻。”
“他怎么能把密室机关钥匙这种私密的事情告诉我们呢?这不就相当于告诉我,让我不用客气,直接去拿嘛。”
“我都计划好了。我知道颜成天死后,华尚贤整日都在玉雕坊忙着,于是我提前在黑市上买了迷药。我故意失足落水,借口换衣服折返回去,在华尚贤的茶水里下了药。”
“我了解华尚贤的习惯,他房间里的茶是早上现泡的,晚上回来还得喝。我就等着他晚上睡死过去,好偷钥匙。”
“不止玉仙像,那密室里其他的宝贝,我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反正我有一晚上的时间。等东西到手,我就跑。”
“反正这玉雕坊,我也待不长久。”
徐问憧憬得很美好。
当晚他算着时间,等药效起作用后,悄悄潜进了华尚贤的房间。
不出所料,华尚贤被迷晕过去,毫无意识。
徐问开始在华尚贤身上搜寻。
“没有钥匙。”
“不止华尚贤身上,我连他房间里都翻遍了,都没有发现密室的钥匙。”
“我当时想,要么是华尚贤骗了我们,他防着我们,把钥匙藏了起来;要么就是有人抢在我之前进入华尚贤房间,拿走了钥匙。”
“我去了正院,却没见到任何人,密室里面也没听见任何动静。我怕动静太大会引来康寿,就先回了房间。”
“等华尚贤醒来,肯定会察觉到异常。我不能再给他下药,只能再找机会,同时,我也开始怀疑玉雕坊内其他人。”
徐问最初其实并未怀疑过汀溪。
毕竟汀溪继承了颜成天留下的全部积蓄,已经足够有钱,何必再去打密室的主意。
相较于汀溪和华尚贤,徐问其实更怀疑康寿,因为康寿和他一样,颜成天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给他们。
“我那几日一直盯着康寿。”
“发现他表现得很正常,还是一如既往早出晚归,去和他那些所谓的朋友鬼混。”
“就算是康寿拿走了钥匙,他应该也没得手,毕竟我一直盯着密室,康寿没有时间下手。”
“可谁想到,几日后,三皇子的人来取玉仙像,华尚贤拿出钥匙将密室的门打开后,里面的玉仙像竟不翼而飞了。”
“这个贼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明明一直盯着密室,他是如何得手的,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三皇子怪罪下来,我们都得死。我怕呀,但我也不敢告诉华尚贤,给他下药的人是我。”
“正巧此时康寿说,他曾看见汀溪天不亮时鬼鬼祟祟从华尚贤房间里出来,怀疑是汀溪偷走了玉仙像,我就顺势把我犯的事儿一起推给汀溪了。”
“而且,汀溪确实很可疑。”
徐问没拿到钥匙,他怀疑康寿,也盯着康寿,却没盯着汀溪。
“汀溪有时间去密室拿走玉仙像。”
“汀溪曾说,玉仙的脸很像她阿娘的脸,她对那尊玉仙像异常痴迷,做出极端的行为也是有可能的。”
“且汀溪有好几天都没出现,我怀疑她是早就得手了,带着玉仙像跑了。”
“那晚,她抢在我之前拿走了钥匙,然后去了密室。她肯定有帮手,不然她推不动那么重的石门。”
汀溪的帮手当晚就带走了那尊玉仙像,汀溪则趁着天色未明将钥匙放回了华尚贤身上,然后就跑了。
颜成天生前留下的积蓄有多少,除了汀溪和钱庄的人以外,没人知道。
汀溪是否带着钱跑了,徐问也没法知晓。
事后,徐问倒是去汀溪的房间看过。
“我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她的衣服首饰倒是都还在,但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我怀疑值钱的那些,早被她自己带走了。”
“谁能想到,我骗了那么多人,最后反倒被别人摆了一道。汀溪带着玉仙像逃了,我却被她害死了。”
得罪了三皇子和宋相,他能往哪里跑?根本跑不掉。
“如今汀溪死了,玉仙像肯定是被她那个帮手带走了,可我们连那个帮手是谁都不知道,这次是完了。”
“汀溪害死我,我将我犯下的罪推到她身上,这算一报抵一报吗?”徐问试探着询问鬼主:“我有错,但显然汀溪才是真正的罪人,她害了我们所有人。”
从徐问的呼吸、脸色和说话时的语气,鬼主判断,这次徐问没有撒谎,也没有故意隐瞒,玉仙像不在他手里。
见鬼主没有动手,徐问揪着的心才放了下去。
同时,他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恳求着鬼主:“鬼主,我知道罪有应得,我该死,求你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求你救救我。”
徐问指天发誓:“这次我要是能活下来,我一定改,痛改前非,以后只做好事。”
“鬼主手眼通天,既能将我从上京城带出来,肯定也能保下我的性命。”徐问怕鬼主不答应,单方面同鬼主商量着:“或者,鬼主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您;就算我现在没有,我也可以用我这条命去赚。”
徐问求了半天,鬼主似乎终于被说动了。
她歪着头,像是在思考徐问的提议。
就在徐问以为有希望时,鬼主朝旁边的喜鬼勾了勾手指。
喜鬼凑到鬼主身边。
徐问离她们有些远,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只是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喜鬼笑盈盈地从鬼主身边走到徐问跟前,掐着他的脖子,将一颗药喂进了他嘴里。
确定徐问咽下去后,喜鬼才收回了手。
徐问立刻趴在地上,试图将药吐出来,可已经晚了。
鬼域的鬼喂给他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他还是想问一句:“你们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鬼主失望地看着徐问:“改邪归正?你永远不会,不过是在我这里说得好听而已。”
“可惜,我不是颜成天,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也不会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不会救你,而且谁告诉你,你已经离开上京城了?”鬼主示意徐问往头顶看:“这里还是上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