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久违的好消息
见玄鸦和一众暗卫都面露不信,徐问连忙道出自己的发现:“鬼域的那些‘鬼’,脸上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他们站在我身边时的模样,和壁画上描绘的地府场景简直如出一辙。”
“还有那位鬼主,她和我曾经见过的判官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论是神态气质,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极为相似。”
“更关键的是,他们知道我以前做过的许多亏心事,可这些事我从未对旁人提起,当年相关的人也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们若不是从死人嘴里听来的,还能从何处得知?都说鬼域的人是从地府来的,我看这话确实不假。”
谢寂舟从不相信世上有鬼神之说。
鬼域知晓徐问过去的亏心事,这并不能证明他们是地府的鬼,只能说明他们的消息来源异常灵通广泛,连陈年旧事都能深挖出来。
而这,正是谢寂舟目前急需的助力。
听完徐问的话,谢寂舟心中的念头愈发强烈,他追问道:“仔细跟我说说,那鬼主和众鬼都有什么特征?”
徐问敏锐地察觉到玄鸦似乎另有打算,但鬼主和众鬼并未叮嘱过他不准泄露鬼域之事。
既然如此,眼下还是保命要紧。
“我见到了不少‘鬼’,但只记住了其中几个。”
“鬼主,鬼域众鬼都听令于她。”
“她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狰狞的面具,将整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全程都坐着,我不知她具体有多高,但身形比大人您偏瘦小。她的声音雌雄莫辨,应该是用了改变声音的药物。”
“我观察她没有喉结,应当是女子。”
“还有她那双眼睛,仿佛能将我看穿一般。在她面前,我连别的念头都不敢有,总觉得一旦有想法,她立刻就能知晓。”
“这点,鬼主和大人您倒是有些相似。”
徐问在玄鸦面前,同样不敢有任何杂念,他觉得念头刚一产生,玄鸦便会知道。
“然后,就是喜鬼。”
“她是个女子,脸上戴着一张大笑的面具,行事不拘小节,笑声也格外动听。”
“鬼主似乎很信任她。”
“还有抬棺材的那几个‘鬼’,他们脸上的面具表情狰狞可怖,像是索命的恶鬼,而且力气极大。”
“当时我被装在棺材里,喜鬼还坐在棺材盖上,他们却能全程抬着我们,大气不喘地来回搬运。”
“他们个头很高,差不多有两个我这么高,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另外,鬼主身边应该还有几个她信任的‘鬼’。”
“他们昨夜不在场,我并未见到,但他们平日站的位置被特意空了出来,因此我猜测,得鬼主信任的‘鬼’还有几个。”
徐问回忆完毕,又向玄鸦补充道:“大人,我知道的都说完了。”
“嗯。”谢寂舟对徐问的回答颇为满意:“不错。”
但他并不打算就此放了徐问:“我还想知道更多消息。这样吧,你在鬼主面前都说过些什么,一字不落地再重复一遍,讲给我听。”
徐问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这……”
“怎么?”谢寂舟刚才还算平和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很为难吗?”
徐问受了惊吓,像拨浪鼓似的摇着头:“不为难,我这就开始。”
他从小时候骗另一个小乞丐的钱说起,一字不落地讲到最近的经历。
即便讲得口干舌燥,中途也不敢有片刻停歇。
讲完后,徐问还不忘将在鬼主面前承诺过的事情,再次向玄鸦承诺一遍。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认罪。”
“求大人饶了我。”
谢寂舟听完,大致明白了鬼主为何会放徐问回上京。
看来鬼主应该也听说了茶玉玉雕坊的案子,知道徐问手中掌握着线索,所以他还不能死。
如此一来,他也只能放了徐问,让他按鬼主的吩咐,去大理寺自首认罪,交代清楚一切。
理智告诉谢寂舟,他得这么做,但私心却想让谢寂舟,将此人留下惩治一番,以报当年出卖之愁。
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私心。
“你最后再好好想想,刚才跟我说的话,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谢寂舟担心徐问不老实,藏着关键消息没说,最后厉声问了一句。
谢寂舟甚至已经做好打算,若是徐问没有隐瞒,就将他打一顿再放走,让他去大理寺找自己,再把罪行复述一遍。
然而,谢寂舟问完后,徐问还真想起了一件事:“大人,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
他怕事后被玄鸦发现,还是选择主动交代:“我刚才说过,我曾经遇到过两个孩子,我骗了他们,事后还出卖了他们的行踪……”
徐问当然没敢告诉玄鸦,他当时在鬼主面前还骂那两个孩子是傻子。
即便如此,话说到这里,他还是感觉周围的空气莫名冷了下来,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人盯上,小命即将不保。
徐问默默移开视线,果然,玄鸦正死死盯着他,显然是嫌他回答得太慢。
缓了口气,徐问不由得加快了语速。
“我以为那两个孩子是罪人之后,便在鬼主面前说了这个想法。”
“结果鬼主的反应很奇怪。”
“她似乎非常生气,我感觉她当时就想杀了我,那神情,就和现在玄鸦大人您一模一样。她不止是想,还真的动了手。”
“那把刀直直朝我飞过来,几乎是贴着我的脖子和脸过去的。要是再偏那么一点点,就能划破我的脖子了。”
“鬼主当即纠正我,说那两个孩子不是罪人之后,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才琢磨出味儿来。”
“鬼主怎么会知道那两个孩子的事情呢?”
“要么是当年那两个孩子没死,那些人没抓到他们,让他们逃了出去,然后他们找到了鬼主,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要么就是,鬼主见到了那两个孩子的亡魂,他们一直记恨着我,回来找我索命了。”
徐问顿时觉得周围危机四伏,他得赶紧按鬼主所说,去大理寺自首交代罪行,或许这样,被他害过的那些人就会放过他。
与徐问做了亏心事怕遭死人报复不同,谢寂舟此刻却兴奋不已。
按照徐问的说法,鬼主知道他和沈婙的身份,这意味着他们当中有一人找到了鬼主,让鬼主帮忙找徐问报仇。
这个人不是他,那就只能是沈婙!
找了这么多年,他终于有了沈婙的消息。
谢寂舟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中,难得地畅快笑了起来,甚至笑出了声。
可这一幕落在徐问眼里,却显得格外诡异。
上一刻还想杀他的人,下一刻竟像疯了一样笑个不停。
徐问的心紧紧揪着,总觉得玄鸦的笑另有深意,难道是在笑他即将小命不保?
徐问连忙又向玄鸦求饶:“大人饶命!鬼主已经给我喂了毒药,就不劳大人动手了,我怕脏了大人的手。”
“谁说我要杀你?”谢寂舟心情正好,尽管看徐问依旧觉得碍眼。
就在徐问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逃过一劫时,却听玄鸦干脆利落地吩咐旁边的暗卫:“把他拉下去,打一顿!”
徐问傻眼了,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暗卫熟练地拖了下去。
临了,徐问还听见玄鸦对手下交代:“记住,稍稍惩戒一下就行,别打得太重,免得他去大理寺说不出话;也别打他的腿,免得他走不了路去不了大理寺,还要麻烦我们。”
“在哪里把他带回来的,打完就丢回原处。记得叮嘱他,不准把我们玄鸦卫的事情说出去,否则……”
徐问哪里还敢听下去,他算是明白了,鬼主和玄鸦这两个人都不是善茬,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都盯上了他。
先是喂毒,后是挨打,徐问真是有苦难言。
寒鸦今日不在,旁边的其他暗卫见玄鸦难得心情不错,便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扰,悄然退了出去。
四下无人后,谢寂舟摘掉脸上的面具,露出了原本的面容。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直放在心口位置的玉坠,紧紧握在手心。
他怕,怕沈婙留给他的这唯一念想,会像沈婙本人一样,突然消失不见,再也寻不到。
玉握在手里的触感是真实的,徐问带来的好消息也是真实的。
谢寂舟就像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鬼域……看来得找个日子,去走一趟了。”
他要去见鬼主,鬼主肯定知道阿婙的消息。
谢寂舟想起徐问说过鬼主是女子,或许,鬼主就是阿婙呢?
他又想到之前王献虎的案子,玄鸦卫查到是鬼域暗中帮助林姝和冬雪离开了上京城。
林姝搜集的罪证,应该也是通过鬼域才送到了长公主李宜清手里。
那时,谢寂舟就隐约觉得,鬼域和他或许可以成为盟友。
如果鬼主就是沈婙,那么鬼域所做的一切,是否就更加合理了?
当然,目前这一切都还只是谢寂舟的猜测,他必须亲自去一趟鬼域,见过鬼主之后,才能得到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