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互相捂紧马甲
刘七听了萧砺棠的分析,心中莫名升起一阵后怕。
他是在替采药人担心,若是当时那个男人发现了采药人的存在,说不定会将其一同灭口。
“可汀溪,她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跑?”刘七记得刚才有个岔路口,其中一条路明明可以通往村子:“汀溪若是遭人追杀,为什么不往村子跑寻求帮助?反而要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我想,汀溪一开始应该是想回村子寻求帮助的。”楚中流冷静地分析着情况:“对汀溪来说,颜成天死后,她在上京城没什么熟悉信任的人,村子里的周娘子等人,是她唯一信任的人,也是她面临危险时,唯一能想到求助的对象。”
所以汀溪逃出了上京城,逃回了村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到那个岔路口时,汀溪忽然改变了想法,她朝相反的方向跑了。
“或许,是不想牵连村子里的人。”萧砺棠刚才站在那个岔路口时,回头看见了整个村子的全貌:“若是白日里,站在那个岔路口,应该能看见村子里的人,看见他们平淡温馨的生活。”
“汀溪,曾经本也该拥有这样的生活——温馨幸福的家,平淡安乐的日子。”
“但汀溪的家没了,温馨平淡的生活被毁了,她不想毁掉村子里其他人的生活。”
“所以,她往相反的方向跑了。”
萧砺棠站在那个岔路口,仿佛能感同身受般,体会到汀溪当时内心的想法。
“那么问题又来了,对方得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才会让汀溪生出这样的想法?”
萧砺棠不知道汀溪临死前究竟知道了些什么,但根据她临死前的选择来看,他推测:“对方不是普通人,或是对方身后的人不是普通人,起码得是周娘子他们根本无力抗衡、不敢得罪的人。”
寻常官吏、普通人,不会让汀溪生出这样的想法。
如此推断下去,对方会是什么身份?
是谁,不想让三皇子的计划顺利进行?
是谁,偷走了玉仙像?
楚中流一时不知该怀疑谁,他将萧砺棠发现的证物妥善保管好,下令:“先回村子,待回大理寺后再行商议。”
楚中流带着人回到村子时,谢寂舟也刚从玄鸦卫潜回自己的住处。
他谨慎地打开窗户,观察着隔壁的情况。
白椎的住处依旧安静,像是她睡下后就没再醒来。
谢寂舟见状,也便安下心来。
却不知隔壁院子的白椎也刚从外面回来。
她换下身上的衣服,没敢点灯,怕被隔壁院子的谢寂舟发现。
白椎轻轻推开靠近前院的窗户,透过缝隙观察着隔壁的情况。
谢寂舟院子里的灯熄了,想来是他已经歇下。
如此,她也便安心了。
上床歇了几个时辰,白椎准时被谢寂舟的声音唤醒。
她换好衣服,熟练地推开窗户,对上谢寂舟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白椎,我刚得知了个好消息。”
“徐问,主动到大理寺说要投案自首,并主动交代了他犯下的罪行。给华尚贤下药的不是汀溪,是他。”
“汀溪的嫌疑,有待重新调查。”
“你可要,同我去大理寺再审审这徐问?”
白椎今日见到谢寂舟,总觉得他有些不一样,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她回着谢寂舟:“我这就来。”
见到白椎的瞬间,谢寂舟便试探着问道:“昨夜,睡得如何?”
白椎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
谢寂舟为什么会问这个?
难道是知道她昨夜出去过?
白椎强撑着笑容回:“一夜好眠,谢少卿你呢?”
得到白椎肯定的答案,谢寂舟心里那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同样,我也一夜好眠,似是还做了一场美梦。梦醒后就隐约觉得马上会有好消息传来,结果还真有。”
白椎盯着谢寂舟的脸,她好像终于找到他今日有哪里不一样了:“谢少卿今日似乎特别高兴,连走路时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谢寂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有吗?徐问主动交代罪行,案子有了转机,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也许,马上我们就能找回那尊玉仙像,我们的性命还有我的官身就都保住了,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徐问主动交代罪行,案子有了转机,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谢寂舟似乎有些兴奋过了头。白椎尝试着去理解:“的确值得高兴。”
她实在有些怀疑,谢寂舟真的会是玄鸦卫的暗卫吗?难道玄鸦卫真的不打算管他了?
白椎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而此刻的谢寂舟是真的高兴,但并非因为徐问,而是因为沈婙。
从昨夜得知沈婙的消息后,这种兴奋的劲儿就没下去过。
直到抵达大理寺后,谢寂舟才逐渐恢复了常态。
徐问昨夜便已按照鬼主的交代,到大理寺主动交代了一切他所犯下的罪行,可他左等右等,也没等到鬼域的人送来解药。
徐问此刻人跪在大理寺的地上,心却早已经飞了出去,想着去找鬼域的人索要解药。
“他们不会骗我吧?”
“我都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了,他们肯定会给我送解药来的。”
谢寂舟坐在堂上,整理着徐问昨夜交代的证词,听见他在底下喃喃自语。
谢寂舟重重拍案:“肃静!”
徐问被吓得浑身一颤,被迫抬起头,对上谢寂舟审视的目光。
这一看不要紧,徐问越看面前公堂上的大人,越觉得他像昨夜审自己的玄鸦卫统领玄鸦,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能把他整个人看穿。
“徐问。”谢寂舟拿起手里的证词:“你确定,你所言皆属实?”
“我确定。”徐问向谢寂舟保证:“我说的都是真话,这些都是我做的,我认罪,我自首。”
“如此,便签字画押吧。”谢寂舟将证词递给旁边的白椎:“有劳白仵作。”
白椎带上纸笔来到徐问身前,这才发现他身上似乎有伤:“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白椎肯定,徐问昨日还好好的。
白椎不问还好,一问徐问就感觉伤口隐隐作痛。
他张了张嘴,想起玄鸦警告过他不准将玄鸦卫的事情说出去。
对上堂上谢寂舟的视线,徐问没来由地觉得害怕。
他接过纸笔签字画押后,苦笑着告诉白椎:“昨夜出门走得急,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摔得,还挺巧。
白椎观察着徐问身上的伤,可不像是摔的,倒像是被人打的。
难道昨夜徐问从她那儿离开后,还有人对他下了手?
白椎接过纸笔和证词,没再多问。
徐问本来没有留意到白椎这个仵作,白椎关心他的伤势时,他还觉得白椎人挺好,到底是大理寺的人,和鬼域、玄鸦卫那些人不一样。
可就在徐问将证词递回去时,他意外看见了白椎的眼睛——和堂上那位大人一样,似乎能将他看穿的眼睛。
徐问拿着证词的手,当即不受控制地条件反射般抖了起来。
他看了看身边的白椎,又看了看堂上的谢寂舟,没来由地心生恐惧,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着,现在只想离这两个人越远越好。
白椎歪着头,观察着徐问离奇的表现。
难道徐问认出她来了?不应该啊?
谢寂舟坐在堂上,眼里闪过一丝危险。
他直勾勾地盯着徐问以示警告,根本不怕徐问认出他的身份,因为他谅徐问没有这个胆子将他的身份告诉别人。
徐问被差役带下去时,还想不通,为什么如鬼主、玄鸦这样可怕的人,大理寺内也会有两个……
“这徐问,和我们昨日看见的徐问,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白椎先发制人,故意装傻充愣地和谢寂舟聊起此事:“他昨日可不是这态度,怎么今日,像是全然变了一个人?如此配合我们?”
“许是昨夜出门摔了一跤,把他的良心给摔出来了。他心里有鬼,害怕了,这才来大理寺投案自首,图个心安吧。”谢寂舟撒谎时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心安理得、表现自然。
见谢寂舟已经给她找好了理由,白椎也便顺着往下接:“像徐问这种情况,该怎么判?”
“这,还真不好判。”谢寂舟冥思苦想后决定:“先将他收监,等案子查清、玉仙像被找回来后,再来定他的罪。”
谢寂舟将徐问收监,也是想借此机会顺藤摸瓜,找到鬼域和鬼主。
都说鬼域的人向来信守承诺,鬼主既然答应了徐问,事后会给他送来解药,那他们肯定会派人来。
谢寂舟昨夜已经交代过玄鸦卫的暗卫,让他们暗中守在徐问身边。
若发现鬼域的人,不要打草惊蛇,悄悄跟在他们身后找到鬼域所在。
至于他自己,谢寂舟将证词妥善归类:“白椎,看来我们得再去一趟茶玉玉雕坊了,有人没有和我们说实话。”
白椎反问谢寂舟:“华尚贤、康寿、徐问三人,有谁说过实话吗?”
两人面面相觑,相视一笑。
白椎率先起身:“那就再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