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阎王赊命
白椎正思索着事情,走在前方的谢寂舟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一时未能察觉,径直撞上了谢寂舟的后背。
“怎么停下了?”
白椎带着不解,视线越过谢寂舟朝前方望去。
只见旁边原本空无一人的路上,忽然亮起了几点微光。
随着亮光渐渐靠近,她才看清那是一队人,正提着灯笼结伴而行。
那群人并未注意到谢寂舟和白椎的身影,只是自顾自地有说有笑,谈论着他们的事情。
一位夫人对身旁的姑娘说道:“这阎王庙,必须得晚上去拜才灵验。只要带上足够的香烛,诚心向阎罗大王祈愿,他就会保佑你身体康健。”
“要是你家里有人得了绝症,药石罔效,时日无多,想让他痊愈,阎罗大王也能帮你实现愿望。”
“阎王庙的庙祝生来就有神通,能与阎罗大王沟通。你只需找到庙祝,把家里人的情况告诉他,他就能帮你向阎罗大王赊命。”
姑娘疑惑地问:“什么叫赊命?”
夫人解释道:“庙祝说,那些身患绝症的人,原本的寿数已经尽了。若想活下去,就得向阎罗大王赊命,这样才能延续寿数。”
姑娘又问:“那这赊命,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夫人亲昵地挽住姑娘的胳膊,笑着说:“自然是需要的,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好事。庙祝帮忙和阎罗大王沟通,这对他自身的寿数损耗极大,收取相应的代价也是应该的。而且,每个人要付出的代价都不一样。”
姑娘心中生起一丝警惕,试探着问:“那您,付出了什么代价?”
夫人的语气顿时沉了几分:“这个不能说,庙祝交代过要保密。”
见此情形,姑娘便不再追问,只是有些怀疑:“向阎罗大王赊命,真的可信吗?”
“当然可信,你看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夫人向姑娘展示着自己健康的身体和红润的脸色:“我们做了这么多年邻居,我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吗?之前那些医馆的大夫都说我得了什么血绝之症,面色苍白,经脉空虚,活不过半年,就连走路、呼吸我都觉得费劲。”
“可自从我来这阎王庙,求庙祝帮我向阎罗大王赊命之后,你看我现在,面色红润,精神也好,已经痊愈得和常人没什么两样了!”夫人轻轻拍了拍姑娘的手,示意她放心:“有我这个亲身经历,你还觉得这阎王庙不可信吗?”
“我知道你担心你娘的病。等会儿到了阎王庙,我陪你去找庙祝,你把你娘的情况告诉他就行。”
“别怕,庙祝人很好,不会为难你的。”
“他索要的代价,肯定也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就快到了,你放宽心些。你瞧我们身后这些人,都是要去阎王庙祈愿的,这么多人,你还怕不安全吗?”
姑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稍微放下心来。她抓着夫人的手说:“余慈姨,等会儿您一定要陪着我,我怕我说错话冲撞了庙祝。”
“没问题。”
名叫余慈的夫人挽着姑娘的手,和一群人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不止她们,她们身后的人也在纷纷议论着阎王庙可以赊命的事情。
“听说那朱贲得的是肺绝之症,声音嘶哑,整天咳嗽个不停。我之前见他脸色发黄,瘦得不成样子,请大夫来看,大夫也束手无策。”
“可自从不久前他从阎王庙回去以后,我就再也没听见过他咳嗽,脸色也正常了,看着大有好转。”
“朱贲说,这都是因为他来阎王庙向阎王赊了命,寿数延长了,身体自然就痊愈了。”
“这简直就是神迹啊!”
“我不赊命,来这里拜一拜,祈求个身体康健、无病无灾也好。”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白椎和谢寂舟默契地对视一眼,两人的想法再次暂时达成了一致。
谢寂舟听了刚才那群人的对话,来了兴致:“距离城门打开还有一两个时辰,我们在外面等着也是无聊,不如跟上去看看。”
白椎也觉得此事颇为蹊跷,时日无多的人向阎王赊命后便能离奇痊愈,她不相信世上真有什么鬼神,这里面肯定有人在捣鬼。
“谢少卿既然感兴趣,那就跟上他们。我也想看看那阎王庙究竟是如何让病重之人离奇痊愈的。”
两人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混到了人群后面。
他们跟着人群穿过密林,一座新建的庙宇出现在眼前。
与其他庙宇不同,这座阎王庙只供奉阎罗大王。
即便在深夜,庙宇内依旧有不少信徒,他们跪在正殿前方,双目紧闭,嘴里不停地祈求着什么。
谢寂舟和白椎混在人群中,学着其他信徒的样子祈愿,一时之间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谢寂舟从进门起,就在仔细观察并暗暗记下图纸整个阎王庙的布局。
这阎王庙面积不小,信徒们大多集中在正殿和两侧的偏殿。
但谢寂舟可以肯定,正殿后方还有其他建筑,那是寻常信徒无法进入的地方,通往后院的门被庙里的人牢牢守着。
在谢寂舟的印象中,上京城外并没有这样一座阎王庙,它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和黑市不同,黑市是在荒废的安乐村原址上开设的,店家都是带着货物来来去去,并且有严苛的规矩约束。
而这座阎王庙显然是最近才刚刚修建的,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修建了这座阎王庙呢?
白椎也留意到了后院门前的看守。
她从走进阎王庙开始,就在观察庙里的人。
排除掉那些信徒,她发现了五六个形迹可疑之人。
他们表面上是庙里的杂役,帮信徒上香、解答问题、看守后院的门,可实际上也在暗中观察着每一个进来的信徒,对每个人都保持着警惕。
白椎有种预感,若是她和谢寂舟进门时表现出任何异常,这些人恐怕就会毫不犹豫地对他们出手。
在没弄清楚这阎王庙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前,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
谢寂舟在黑市已经吃过一次亏,现在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没有急着去打听赊命的事情,而是借着祈愿的名义,旁听起来其他人的对话。
白椎注意到,刚才人群中那个叫余慈的夫人和她的同伴,此刻正在和庙里的人争论着什么。
白椎借口给别人挪位置,慢慢向她们靠近,终于听清了她们的对话。
余慈正在问庙里的人:“为什么不让我们见庙祝?”
“我们真的有急事。”余慈把姑娘拽到身边,恳求道:“这个姑娘的母亲,病了好多年了,也是药石无医,求庙祝发发慈悲,帮帮她们,帮她母亲向阎罗大王赊命。”
庙里的人打量了一下姑娘和余慈,面露难色地说:“并非庙祝不愿帮你们,实在是近来来找庙祝帮忙赊命的人太多了,庙祝根本忙不过来。”
“余夫人,您是知道的,庙祝帮忙赊命一次,就会折损一分寿数。要是一日之内接连帮好几位苦主赊命,他的身体实在吃不消。”
“今天,庙祝已经在帮一位苦主了,你们要不改日再来吧?”
余慈很想再开口替姑娘争取一下,但一想到庙祝的身体可能真的吃不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好吧,我们改日再来。”
“罗敷,我们改日早点来。”余慈见罗敷愁眉苦脸的,便宽慰道:“别担心你娘,你刚才已经在阎王庙内替你娘祈过愿了,暂时你娘不会有事的。”
那个叫罗敷的姑娘,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个结果,和余慈一起失落的离开了阎王庙。
在白椎看来,什么身体吃不消不过是借口,庙祝一天只接待一位信徒帮忙赊命,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见他们停留的时间有些长,庙里的人已经开始留意他们了。
谢寂舟找到白椎,说道:“阿妹,我们的诚心应该已经足够打动阎罗大王了,他会保佑阿爹身体康健的,我们也该回去了。”
白椎配合着谢寂舟的话,假装伤感地擦拭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大夫说,阿爹得的是绝症,治不好了。但愿这阎王庙真的灵验,能让阿爹身上出现神迹。”
白椎将自己完全伪装成了前来祈愿的信徒。
她察觉到,这番话说完之后,庙里的人果然注意到了她。
见她要走,其中一人赶紧追了上来:“姑娘,留步!”
白椎和谢寂舟装作全然不知的茫然模样,转过身面对着对方。
谢寂舟护在白椎身前,问道:“有事吗?”
对方朝两人谦和地行了一礼,说道:“刚才听两位说起家里有人身患绝症,心中不免有些痛心。我们修行之人最见不得众生疾苦,所以想帮帮两位和你们的家人。”
“帮我们?”白椎上前一步,难掩激动之情:“您能怎么帮我们?能让我们阿爹痊愈吗?都说这阎王庙特别灵验,你们真的能做到吗?”
“当然能!”对方肯定地说:“我虽然没有这样的神通,但我们庙祝有。庙祝天生就有能与阎罗大王沟通的本领,他能帮你们向阎罗大王赊命。”
“人之所以会身患绝症,是因为寿数将至。只要向阎罗大王赊命,延长寿数,那些病症自然就会全部消失。”
“两位若是不信,可以去上京城里外打听一下,被我们庙祝大人救回来的人有哪些。你们可以听听他们怎么说,再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