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心生罅隙
“七日归……”楚中流听完白椎的验尸结果及发现,莫名感到一阵后怕:“若所谓的赊命之术,就是给前去寻求赊命的百姓投毒,此事继续下去,那得有多少不明真相的百姓因此误服毒药丧命?”
“还好,楚少卿你叫停了赊命仪式。”萧砺棠稍稍松神后,又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可阎王庙的人,真会信守承诺,暂停赊命仪吗?”
萧砺棠打心底里觉得,阎王庙的人不可信,明面上他们是忌惮大理寺,可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暗中继续行害人之事?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救那些被骗的百姓?”谢寂舟记得:“杨大夫不是已经研制出七日归的解药,这解药是否能解毒?”
白椎在旁将尸体恢复的同时,不忘侧耳听着旁边几人的对话,她实在不愿泼谢寂舟一盆冷水。
待她将尸体完全恢复后,她才脸色稍沉艰难开口:“原本的七日归解药,并不能现在的七日归之毒,杨大夫倒是能重新研制出解药,但他得先知道,现在的七日归里都有哪些带毒的药材。”
但根据他们的调查。
目前除了已经遇害的朱贲余慈和阎王庙的人,根本没人见过新的七日归。
想要研制出解药,就得先设法拿到新的七日归,而新的七日归,在阎王庙内。
白椎的话,让楚中流眉头又忍不住紧蹙了几分,他告诉白椎:“我们去过阎王庙,里面的人都格外警惕,想要从他们手里拿到新的七日归之毒,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趟阎王庙之行,他们从阎王庙内并未发现太多线索,萧砺棠只隐约察觉到:“阎王庙众人内部,似乎远没有我们看见的这般一条心,阎王庙的庙祝和阎王庙内其他人之间,似乎有些罅隙,我们或可从此处入手。”
楚中流和萧砺棠已经去过阎王庙,阎王庙内众人都知晓他们是大理寺的人,他们若是再靠近阎王庙,定会引起庙内众人警惕。
还是头一次,楚中流和萧砺棠默契将视线投向了白椎和谢寂舟。
“师妹。”楚中流朝白椎微微挑着眉:“该你和谢少卿出手了。”
白椎默默看向谢寂舟,两人已经各自在心里已经计划好了一切,视线相触的瞬间两人的想法几乎是一拍即合。
萧砺棠在旁瞅见白椎眼里一闪而过的算计,就知道,阎王庙的人要倒霉了,她强忍才没让嘴角的弧度上扬,怎料别过头后,却瞥见谢寂舟此刻露出和白椎一样的表情。
楚中流还在旁边担心白椎的安危,萧砺棠却已经看穿了现在的情况,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种预感,就阎王庙那一群人,未必是眼前两人的对手。
“那,我需要同你们两位一起去阎王庙吗?”刘七在旁想发问很久了,终于找到机会出声询问。
“这次,先不用。”谢寂舟交代刘七:“我和白仵作进入阎王后,刘叔你就同楚少卿他们在外面接应我们。”
他们这次去阎王庙,是为了设法寻到新的七日归之毒,倘若刘七伪装身份与他们同去,阎王庙的人要刘七当场服毒怎么办?
若刘七不服下毒药,必回引起庙内众人怀疑,若刘七服下毒药,那岂不是害了刘七?
刘七不与他们同去,他们尚且还有一丝可以转圜的余地……
天色一寸一寸合拢的,先合上了远山的轮廓,再合上了近处屋瓦的纹理。
最后一点蟹壳青的天光也被收走,像最后一滴水被吸尽。
近处的树和远处的山一样黑,一样平,一样没有边际,风摇着槐树梢,那沙沙声就悬在半空。
阎王庙门前亮着灯,光驱散了门前的黑暗,也将行走在黑夜里的人吸引而来。
白椎抬起手,轻轻敲响阎王庙的门。
伴随着吱呀的响声,庙门被缓缓打开。
庙内的人警惕透过门缝打量着外面的人,见白椎毫无防备的笑容后,才卸下防备。
庙内的人将庙门打开,又看见了白椎身后浑身书生气质的谢寂舟,语气平和同白椎和谢寂舟打着招呼:“原来是二位,二位莫不是没听见消息,阎王庙近来闭庙三日,这三日期间暂不接待信众。”
“让二位白跑一趟,实在抱歉。”
“但还是请二位,改日再来吧。”
就在庙内之人欲将门关闭的瞬间,白椎眼疾手快扑进门去,拽着门前之人的隔壁,眼里泛起泪花。
“等等。”白椎语气无助恳求着眼前之人:“这位修者,求你就让我见庙祝一面吧,我们实在没有时间了,家里阿爹身患心绝之症,眼瞧着就快不行了。”
见白椎演技如此精湛,谢寂舟也似不甘示弱般,上前紧紧拽住对方的手:“求修者帮我们向庙祝求求情,让庙祝帮帮我们,帮忙向阎罗大王替我们阿爹赊命,救救我家阿爹吧。”
谢寂舟说着,从腰间钱袋子里往外拿着钱,塞到面前之人手里,语气激动:“家中不算富裕,但我们兄妹二人,愿意倾尽家财只求阿爹的病能痊愈,只要阿爹能好起来,我愿意将全部家财捐给庙里。”
“不仅如此。”谢寂舟指天发誓承诺着:“我日后定日日在家中供奉阎王像,时刻感念阎罗大王和诸位的恩情。”
庙内前来开门之人,被谢寂舟和白椎一人拽着一只胳膊,面露为难,见谢寂舟往自己手里塞着钱,他表面往外推拒着:“使不得使不得。”
实则根本没使劲,在谢寂舟几番推拒下,不动声色将钱揣进了自己兜里。
但他内心还是有些犹豫,究竟要不要帮帮眼前这对兄妹,城内出现命案,大理寺最近在严查,决明已经答应大理寺暂时闭庙。
这个时候,他若是前去帮忙劝说决明,决明未必会同意实施赊命之术,可他已然收了人家钱,若是不帮忙,岂非会寒了信徒的心?
若是他们将事情传扬出去,日后,还有信徒会来阎王庙?
他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他还在犹豫不决时,是谢寂舟的一番话,让他彻底坚定了心中想法,只听谢寂舟承诺道:“若我阿爹能痊愈,我定请上京城内最好的说书先生来,将阎王庙的神迹传扬出去,让上京城内所有人都知道,阎王庙的庙祝和诸位修者,有通神的本领有菩萨般的心肠……”
谢寂舟从朱贲和余慈两人生前最后的行为来推测,两人赊命之后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帮助阎王庙扩大名声,用他们自身的神迹,吸引来更多信众。
这正是阎王庙目前需要的,谢寂舟早在开口之时,就确定了对方会很心动。
果不其然,他刚一开口,面前原本犹豫不决的人立刻答应了他。
“你们兄妹二人的孝心,实在感天动地,也着实令我感动,我愿意替你们去求庙祝一次,求庙祝为你们破一次例。”
“你们请在此稍等。”
见情况有了转机,白椎真心笑着:“多谢修者,我阿爹终于有救了,还不知修者如何称呼,待我阿爹痊愈以后,修者也是我家的救命恩人,家里人日后定时刻牢记修者的恩情。”
面前之人被白椎夸得还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整个人都快得意的飘起来,偏表面还得装作一脸淡泊名利的模样:“姑娘不必如此,修行之人本不在乎这些,我名邹荀,姑娘的阿爹痊愈以后,姑娘带着老人家常来我阎王庙内,静心拜拜阎罗大王就行。”
邹荀走后,白椎和谢寂舟立马感觉到,他们正在被藏在暗处的人监视着,此时他们的言行举动若是有异,都会引起暗处之人的警觉。
白椎学着一个虔诚信徒的模样,走上前取出香,来到正殿前参拜着阎罗王的塑像,不忘悄声示意着谢寂舟:“我们现在,是满心满眼都在担忧阿爹病情的儿女,做戏就得做全套,赶紧过来。”
就在谢寂舟朝白椎所在的地方靠近时,白椎忽然清了清嗓子,随即拔高了声音:“阎罗大王在上,小女诚心请求,求阎罗大王救救我阿爹,只要能让阿爹痊愈,小女愿付出一切代价!”
谢寂舟能感觉到,在白椎一番表演后,暗处朝他们投来的目光少了几分敌意,应该是彻底相信了他们的身份。
轮到谢寂舟上前表演时,那离去的邹荀气冲冲回来了,他黑着脸脚下步伐格外重,像是在借此发泄着心中怒意。
对上谢寂舟白椎期待的目光,邹荀有些愧疚别开了头,他向白椎和谢寂舟致歉:“真对不住二位,无论我如何劝说,庙祝他始终不愿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