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错综复杂的关系
决明是当年不知所踪、生死未卜的柳大夫的家人?还是其他与柳大夫有来往的人?
“万夫人。”谢寂舟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你可曾听说过阎王庙能帮人赊命之事?不知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此事我听说过。”万夫人这些年虽已和余慈各自有了新的生活,彼此断了来往,但她们住得不算远,万夫人甚至不用刻意探听,就能知道余慈的近况。
“余慈本来身患绝症,药石无医,我都已经做好亲眼见证她最后结局的准备,结果她竟忽然一夜之间痊愈了!”
“余慈对外说,是她去了一趟城外的阎王庙,阎罗大王见她可怜,赊命给了她。”万夫人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平,她向白椎和谢寂舟说道:“像余慈这种人,她哪里可怜了?”
“那阎罗大王莫不是未能洞察柳大夫一家的遭遇,才会赊命给余慈这种人。”
“不过,或许真是坏事做尽终有报,即便阎罗大王赊命给她,她也没能活多久。”
“我不知这阎罗大王赊命之事是否属实,但不管这背后是神是鬼还是人,只要他选择站在余慈那边,赊命给她,就绝非良善之辈。”
“你们是大理寺的大人。”万夫人全程都在观察白椎和谢寂舟,发现他们在听完柳大夫的事情后,愿意相信她的话,并且会为柳大夫感到不平。
万夫人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两位大人,柳大夫当年真是被人构陷的。昔日他免费替人诊治、送药,救了不少人,可最后这些人大多都令他寒心。”
“但好人,不该落得这样的结局。”
“不该在他死后,还蒙受不白之冤;不该在别人提起他时,还遭人唾骂。”
“若是世道皆如此,日后谁还敢做好人行好事?”
“两位大人若是不信我所言,尽可以去查当年柳大夫的案子,定然是疑点重重。恳请两位大人为柳大夫翻案,还他清白,还柳大夫一家一个迟来的真相。”
“若有需要,我愿出堂作证。”
多年前,万夫人就愿意出堂作证,帮柳大夫洗清冤屈,可惜当时无人采信。
多年后,她依然愿意出堂作证,希望这一次,有人能听取她的证词。
终于,她等到了。
谢寂舟向万夫人承诺:“我们会去调查当年的案子。若柳春真是遭人构陷、无辜被定罪,我们定会还他清白。万夫人,也请你如实告诉我们,这些年你可有柳夫人母子的消息?”
“大人是怀疑我骗了你们,刻意隐瞒柳夫人母子的行踪?”万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若是知道他们母子在哪儿,早带着他们去县衙喊冤了;县衙若不理,我就带他们去大理寺,总之我一定会为他们讨回公道。”
“正是因为不知道他们的下落,我的话才没人愿意听,也没人相信。”
“我当时若真留下了他们母子,又何须躲躲藏藏、刻意隐瞒行踪?”万夫人语气坚定地说:“是余慈、朱贲他们做了亏心事,又不是柳夫人。他们母子何须躲藏,何须不敢见人?”
万夫人所说,倒也有理。
目前在谢寂舟心中,嫌疑最大的便是柳夫人母子,决明很可能就是他们母子中的一人。
谢寂舟的怀疑并非没有依据。
当年七日归出现在上京城,没人知道是谁研制出了这种毒药。
结合万夫人所说,当时柳春柳大夫见此毒药害人无数,便开始尝试研究其成分,想要制出解药。
然而,还未有所成果,他就遭到余慈、朱贲等人的构陷,身陷牢狱。
不明真相的人,都认为七日归这种毒药是柳大夫研制出来的。
但奇怪的是,自柳大夫被定罪入狱后,七日归这种毒药在上京城内还真就逐步销声匿迹了。
直到十几年后,七日归才重现上京城。
若说这背后真正研制出七日归的人,当年见有人顶罪便及时收手,时隔多年见风头已过,又重回上京城,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他为何要给余慈、朱贲等人下毒?
总不会是因为觉得当年柳春替他顶罪,他欠了柳春一个人情,如今回来是为了偿还吧?
如果决明不是真正研制出七日归的人,那就只能如杨大夫所推测的那样,决明是根据当年柳春留下的七日归残方,重新研制出的七日归。
毕竟当年,只有柳春将七日归的成分研究明白了,而见过残方的人也屈指可数。
余慈、朱贲等人冲进医馆搜查时或许见过,但他们不通药理,不可能重新研制出七日归,更不会用它来毒死自己。
如此一来,便只可能是柳春身边的人。
谢寂舟再次询问:“万夫人可还记得,当年柳大夫可曾收徒?”
万夫人沉思后回答:“柳大夫不曾收徒。”
谢寂舟又问:“那医馆内,可曾有其他人帮忙?”
万夫人回忆道:“最初那几年,柳大夫雇佣了人帮忙抓药、煎药。后来,柳大夫心善,免费替人诊治送药,亏损太多,医馆应该是入不敷出的状态,他便没再雇人帮忙。”
正如万夫人所说,柳大夫对病人几乎是来者不拒,无论对方是否付得起钱,身患何种疾病,他都会将他们安置在医馆内。
白椎不难想象当时医馆内的忙碌景象:“那么多病人,柳大夫一人既要替人诊治,又要抓药、煎药、看顾病人,他忙得过来吗?”
“自然是忙不过来的。”万夫人依稀记得:“柳大夫忙不过来时,柳夫人会去医馆帮忙。”
谢寂舟似乎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柳夫人可是通药理、会医术?”
“不太清楚。”万夫人当年并未细细探听:“但我记得,柳夫人当时在医馆帮柳大夫抓药、煎药都颇为熟练,想来她应该是通药理的。”
那便没错了。
谢寂舟的思绪豁然开朗:若柳夫人通晓药理,她就能看懂柳大夫研究出来的七日归成分,并且将其重新研制出来。
柳夫人,或许就是决明!
谢寂舟几番询问下来,白椎也大致猜到了他的想法,她问万夫人:“你可还记得那位柳夫人的姓名?她是哪里人士?”
“不清楚。”万夫人当时听大家都称她“柳夫人”,便也跟着这样称呼:“似乎曾听谁提起过柳夫人的名字,但我没能记住。”
“那孩子呢?”白椎又问:“柳大夫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我听柳大夫和柳夫人唤他‘阿恙’,应该是叫柳恙吧。”万夫人提起那孩子,情绪不知不觉低落下来。她如今自己也有了孩子,深知为人父母怕孩子磕着碰着、受苦受难的心情,想到当初柳夫人母子的遭遇,也能理解柳夫人当初的选择了。
“当年,余慈他们拿孩子威胁柳夫人,逼她变卖家中产业物件赔偿他们,实在可恶。”
“当时,那个孩子已经到了知晓道理、懂得善恶的年纪。我若是他,一辈子都会记得余慈、朱贲等人嚣张的嘴脸。”
已经知晓道理、能分辨善恶的孩子,是会记得仇人的模样的,正如谢寂舟还记得将军府灭门惨案当日的情景,记得那些凶手说的每一句话,记得要为将军府遇害的众人报仇!
柳大夫的孩子如果还活着,是否也和他一样?
从万夫人处离开后,谢寂舟在脑海里顺着七日归这条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根据杨大夫的发现,最早是颜成天死于七日归之毒。
而据玄鸦卫所查,毒杀颜成天的七日归来自三皇子手中。
如今新出现的七日归之毒,又来自阎王庙庙祝决明手中。
这三皇子和决明,是什么关系?
阎王庙和宋相,又是什么关系?
让邹荀、决明伪造神迹,吸引并控制大批信众的幕后之人——那位邹荀口中的“大人”,会是宋相吗?
如果真是他,这倒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谢寂舟只要利用得当,就能以整件事情为契机,借皇帝的手扳倒宋相。
玄鸦卫在暗处调查阎王庙众人的来历,谢寂舟则在明面上调查清楚整件案子,弄明白决明、邹荀和那位“大人”的交易。
白椎见谢寂舟时而眉头紧蹙,时而眸底又难掩激动,不知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按照询问顺序,两人再次来到了罗敷家门前。
轻轻叩门后,来开门的不是罗敷和韦俪,而是一位约莫二十来岁的男子。
他穿着普通,长相温柔。
看清白椎和谢寂舟的脸后,男子瞳孔放大,表情错愕。
他的神情和反应,让白椎觉得,他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自己和谢寂舟,但白椎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见过眼前的男人。
谢寂舟也察觉到了男子的异常。
就在他审视着男子时,罗敷从屋内出来,唤着男子:“默然?”
“这两位是大理寺的谢少卿和白仵作,她们是为了隔壁余夫人的案子来的,快让他们进来。”罗敷接过男子抵着门的手,将门完全打开,随后向门外的两人问道:“两位这次前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