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送葬钱
一旦罪名在人们心中生根,无论事后如何解释,都难以将其彻底抹去,因为在那一刻,他们早已在心里给柳春定了罪。
万夫人相信柳春的说法,他带回那毒药,是为了研究其成分,从而配制出解药救人。
可其他人并不相信!
昔日被众人奉若神明的柳春,就这样因他人的诬告,被硬生生拉下了神坛。
“柳大夫被官差带走了,医馆也被查封了。”
“当时的县尉,也是个昏聩无能之辈。”
“关于柳大夫的案子,几乎没怎么审理,就直接定了罪、判了刑。我尝试过替柳大夫澄清,可那位昏庸无能的县尉,根本不愿意见我。”
“柳大夫名声尽毁、被捕入狱,但余慈他们的目的还没达成,又怎会善罢甘休。”
“柳大夫不在了,不是还有他的妻儿吗?”
“他们整日堵在柳夫人家门前,纠缠不休,要柳大夫的妻儿代他赔偿。起初,柳大夫的夫人说什么也不愿意给他们钱……”
柳夫人对余慈等人厌恶痛恨到了极点,无论他们在门前说多么不堪入耳的话,她都坚决不肯松口。
“你们尽管继续闹!”
“反正,我夫君已经被你们诬陷进了大牢,定了罪、判了刑,我们现在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偿所愿,不会给你们一分钱!”
“只怪我夫君太傻,他当初就不该救你们,就该让你们病死街头,那样也就不会有如今这些事了。”
“如今我夫君已经被你们害了,我倒要看你们还能找到什么借口,又能把我怎么样。”
柳夫人终究还是低估了余慈等人。
他们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什么卑劣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谎话说多了,他们自己反倒像是信以为真了。
他们竟然找来帮手,强行撞开了柳夫人家的大门,将柳夫人和年幼的孩子直接拖了出来,嘴里还义正辞严地喊着。
“这都是你们家欠我们的!”
“柳春是被定罪入了狱,可他该给我们的赔偿还没给。你们是一家人,就该你来替他赔偿我们!”
“凭什么你们还能舒舒服服住在这么好的宅子里,我们却被柳春试药伤了身体,还得自己想办法医治?”
“要么赔偿我们,要么我们就一直缠着你和你儿子,绝不会让你们再过上一天好日子!”
“柳夫人你能忍受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就是不知道你的孩子能不能忍受?”
万夫人闻讯赶到时,柳夫人正半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护着年幼的孩子。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恶意,双手不自觉地用力,将孩子护得更紧了。
往日里和颜悦色的众人,此刻围着他们母子,那眼神恨不能将他们生吞活剥,让柳夫人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你们都在做什么?”万夫人并不惧怕余慈等人,她快步冲上去,挡在柳夫人身前:“柳大夫已经被定罪入狱,你们又来缠着柳夫人和孩子,你们哪里是想要什么真相,分明就是贪图柳大夫家里的钱财!”
“话也不能这么说。”余慈假装身体孱弱的样子,难受地捂住胸口:“我们被柳春试药伤了身体,他们家本来就该赔偿我们,这是我们应得的。”
“没错!”
“柳春做的那些恶事,他的妻儿难道会不知情?他们没有阻拦柳春,就是柳春的同伙,他们并不无辜!”
“我们只要我们应得的,柳夫人只要给我们赔偿,我们自然会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替余慈等人帮腔:
“这本来就该赔偿给人家,把人害成这样,总得有个说法,不是吗?”
“是他们柳家对不住人家,人家是苦主,想要什么都有理,谁让柳大夫做了那样的事情。”
柳夫人怀里的孩子,已经到了能分辨善恶的年纪。
他听见周围人指责自己的阿爹,便出声反驳:“我阿爹他没有害人,他是最好的大夫,他只会救人!”
“好孩子,别试图去和他们这些伥鬼讲道理。”柳夫人在万夫人的搀扶下,抱着孩子艰难地站起身,毫无畏惧、坦荡地面对着周围所有人:“我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你们当中有大半的人,都曾受过我夫君的恩情。”
“我夫君向你们施以援手之时,不曾想过你们来日会报答他的恩情,却也万万没想过,你们会如此恩将仇报。”
“若我能回到过去,我无论如何都会阻拦我夫君,不让他救你们这群伥鬼!我会像你们一样,冷眼旁观着你们被病痛折磨,直至身死!”
“你们说我夫君用你们试药,可你们有谁因为用了我夫君的药而死了吗?”
“他若真用你们试药,如此丧心病狂,又何必留你们活口,让你们好上门来攀咬他?”
“你们用了我夫君给的药,病没有痊愈吗?”
见众人哑口无言,柳夫人带着一丝讽刺笑了笑。
“你们不就是贪图我家的钱财吗?行,我赔偿你们!但你们记住,这世上之事,人在做天在看,你们拿了这笔不义之财,早晚会有报应的!”
“这笔钱,就当是我提前给你们送葬的钱!”
柳夫人的话激怒了余慈等人,但他们转念一想,好歹总算拿到了钱,便根本没把柳夫人的话放在心上。
他们已经在心里美滋滋地幻想着,拿到钱以后会过上怎样的好日子。
“柳夫人,你不用理会他们这群泼皮无赖。”万夫人见状,急忙劝阻道:“他们的胃口永远得不到满足,你就算把全部身家给他们,也喂不饱他们的贪心。若是没了家产,你和小郎君以后该怎么办?”
柳夫人抱着孩子,向万夫人由衷地感谢道:“多谢你帮我们说话,也多谢你愿意相信我们。但是,我知道,如今这家产我已经守不住了。我夫君的一片善心,竟然引来了一群狡猾的恶狼。”
柳夫人艰难地转身回了府内。万夫人虽有心帮忙,可她孤身一人,也难以与众人抗衡。
柳夫人很快变卖了宅邸和家中产业,赔偿给了余慈等人每人一大笔钱。
可正如万夫人所说,贪心之人的胃口是永远喂不饱的。
“怎么才这么点?这根本不够!”
“你们家里不可能只有这么点钱,你是不是私藏了?把你的包袱拿过来,你肯定在里面藏了钱!”
“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柳春常年在外免费替人诊治、送药,你们家若不是有庞大的家底撑着,柳春哪敢这样做?”
“肯定还有钱,你肯定还有钱……”
柳夫人身上的包袱被他们抢走,摔在地上反复翻找着。
余慈甚至还上手搜查柳夫人的身上。
柳夫人冷眼看着他们这滑稽的动作,笑着笑着,眼角的泪珠却不自觉地滚落下来。
“我们家所有的钱,都在这里了。”
“原来你们也知道,我夫君给你们免费诊治、送药花了不少钱。那你们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我夫君的恩情,甚至恩将仇报呢?”
“我夫君没赚过你们的钱,家里又从哪里来的丰厚家底?”
“不过是他,担心你们没钱看病、断了药会有性命之忧,自己默默在背后替你们苦撑着罢了!”
“是你们亲手害死了他。”
“往后,你们再也遇不到他这样好的人了。”
“我就等着看你们的报应!”
柳夫人抱着孩子,怀揣着满心的恨意,朝远处走去。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母子。
“当时,我本想暂时收留柳夫人和孩子,可等我追出去时,已经找不到他们的身影了。”万夫人忧心忡忡地说:“柳夫人离开时身无分文,她身上所有的钱都被余慈他们抢走了。她带着孩子,可怎么活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柳夫人没能亲眼看到余慈等人的报应,但万夫人替她看到了。
“柳夫人当年说的那些话,后来竟真的全部应验了。余慈身患绝症,她的夫君也弃她而去。她从柳家得来的那些不义之财,全都花在了治病买药上。”
“然而,钱花光了,她的病却丝毫没有起色,就像是报应一般!”
“若是换作其他人,我或许还会心疼她的遭遇,可余慈,她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还有当年和余慈同谋的那个男人,后来我也打听到了,他叫朱贲。他和余慈一样,也身患绝症,连门都出不了,几乎是躺在床上等死。所以,大人你们瞧,这世上原是真的有报应的。”
听完整个经过,白椎深有感触,既同情柳家的遭遇,也对朱贲、余慈的所作所为感到气愤。
“这应该就是朱贲、余慈等人会被决明选中的共同点了。”白椎凑近谢寂舟耳边,小声和他商议着自己的发现:“我记得杨大夫曾经提起过这位柳大夫,据他说,‘七日归’最初就是这位柳大夫研制出来的。”
“如今看来,这个消息也未必属实。”
“若是当初柳大夫是在研制‘七日归’的解药,却被余慈、朱贲等人诬陷,那么如今决明用‘七日归’毒杀余慈、朱贲,难道是为了替柳大夫报仇?”
“决明和柳大夫关系匪浅,他会是谁呢?”
萧砺棠和楚中流都没看清决明的脸。
按照他们的说法,决明身上和脸上都做了伪装,很难分辨出他的真实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