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在她探案时谈风月!

第一百二十九章 必死之局

“是啊,他们的回答就像提前准备好的一样。”但谢寂舟的发现不止于此:“他们三人彼此的态度,也有些不对劲。”

韦俪和罗敷是母女,韦默然是罗敷的未婚夫,按理说,韦俪和罗敷的关系应该更亲近才对。

可谢寂舟从他们三人下意识的动作和反应中观察到,韦俪和韦默然的关系似乎更为亲近,反倒是罗敷这个将两人联系起来的人,在他们下意识的反应里,显得有些疏远。

“韦默然对韦俪,流露出超乎他们现有关系的担忧,那是他下意识的反应,这种反应最是真实。”

谢寂舟有些困惑,韦默然为何会有这样的表现?

如果说韦默然深爱罗敷,因此将罗敷的母亲也当作自己的母亲一般看待,倒也说得通。

但方才谢寂舟几次试探,却并未见两人之间有多么恩爱。

“韦默然和罗敷的相处模式,也很奇怪。”谢寂舟一时难以言明那种怪异感:“他们的相处,完全不像未婚夫妻。”

“韦默然看向罗敷的眼神十分平静,同样,罗敷看向韦默然的眼神里,也没有丝毫男女之情的流露。”

谢寂舟话音刚落,一抬眼便对上了白椎投来的审视目光,那眼神仿佛在问:“你怎么对人家未婚夫妻的事情,观察得如此细致?”

谢寂舟张了张嘴,解释道:“观察并怀疑每一个可疑的人,是我的习惯。我第一眼见到韦默然时,就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对于身边不对劲的人,谢寂舟总会暗中观察其言行举止,猜测其目的。

“韦默然,的确有问题。”白椎收回视线,神色严肃地与谢寂舟讨论起正事:“我在韦默然身上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罗敷说他在贵人府中做府医,这倒能解释药味的来源。但我还发现,除了药味,他身上还有另一种味道。”

“这味道让我觉得熟悉,后来仔细对比回想,终于记起在哪里闻到过。”

“韦默然身上的,是一种香烛的味道,而且是寺庙里特有的那种。”

寺庙因常年有人上香,总会弥漫着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香烛气味。

若长时间待在里面,身上也会染上这种味道。

“而我最近是在阎王庙闻到过这种气味,和韦默然身上的一模一样。”

白椎之所以没有当面询问韦默然。

一来,仅凭香烛气味并不能证明什么,只能说明他近来去过寺庙并待了不短的时间,无法证实他去的就是阎王庙,更不能直接将他与本案联系起来。

二来,若韦默然的出现并非巧合,他真的与此案有关,那么白椎贸然询问,只会引起他的警觉,打草惊蛇。

白椎选择将这个发现暂时藏在心里,事后才告知谢寂舟:“或许是我多心了,但我们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线索和人物,去查查韦默然这个人吧。”

若他真与本案无关,那自然最好;怕就怕他确实涉案,而他们未能及时引起重视。

“若真如罗敷和韦俪所说,这个韦默然也是上京城人士,那查起来就方便了。”谢寂舟担心的是,今日他们听到的,或许没有一句是真话:“还有韦俪对柳春一家的态度,也很奇怪。”

据韦俪所说,昔日罗敷病重,是柳春及其夫人出手相救,事后分文未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韦俪在得知柳春一家的遭遇后,选择带着罗敷继续生活而不出手相助,这也是她的选择,谢寂舟无权置喙。

但韦俪说她从不知道是谁构陷了柳春,这话让谢寂舟心生疑窦:“如果不是韦俪当年刻意去打听,她怎会对柳春一家的遭遇了解得如此清楚?”

“如果她当年真的刻意打听过,又怎会不知道是谁构陷了柳春?”谢寂舟愈发觉得韦俪一家透着古怪:“如果韦俪一直都知道是谁构陷了柳春,那她一年前搬到此处,是有意为之还是纯属巧合?”

“还有她对余慈的态度,究竟是因为不知道余慈的身份,出于心善才出手相助,还是蓄意接近,另有图谋?”谢寂舟的思绪被这些问题牢牢缠住。

他想要找到新的突破口,就必须先解决这些问题,可这就像走进了一条死胡同,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思绪受阻,谢寂舟不由得感到一阵烦闷,连脸上的伪装都有些快要维持不住了。

他此刻若是玄鸦卫的玄鸦,根本不必在这里纠结这些问题,直接带人抄了阎王庙,管他邹荀、决明,通通带回玄鸦卫暗牢审问便是。

若阎王庙真与宋相有关,他还能借此机会重创宋相,立下一大功劳。

偏偏他此刻是谢寂舟!

他必须将整个案子查清楚,每一个疑点都不能放过。

就在谢寂舟被这些问题不断拉扯、越陷越深之际,一只手将他拉了出来。

谢寂舟盯着眼前递来的糖,不解地看向手的主人。

白椎平静地对他笑了笑:“别把自己绕进去了,吃颗糖缓缓。”

谢寂舟盯着白椎手里的糖,问道:“怎么是糖?杏干呢?”

白椎身上向来喜欢带着杏干,她费神思考问题时,就喜欢往嘴里塞杏干。

“没买到。”白椎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无奈:“店家说今日缺货,让我改日再去。”

谢寂舟接过那颗静静躺在白椎掌心的糖,手指不自觉地触碰到白椎的掌心,指腹轻轻从她的掌心划过。

他剥开糖纸,将糖放入口中,酸甜的味道立刻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微微蹙起眉头:“怎么还是这个味道?”

“店家推荐的,说这个味道和杏干相近,我就买了这个味道。”白椎手里也拿着一颗糖,不停地拨弄着:“明明吃起来味道差不多,但这糖终究不是杏干。”

谢寂舟将白椎的话听了进去。

糖当然和杏干不是同一种东西,同理,谁又能保证毒杀颜成天的“七日归”和赊命案中的“七日归”,一定出自同一人之手呢?

它们本质上就不是同一种东西,又怎能肯定是同一个人制作的?

谢寂舟猛然意识到:“我一直忽略了一条线索——柳春的死!柳春越狱后,在逃亡途中被宋相的养子宋贺所杀,这未免太过凑巧了?”

“柳春一个医者,如果没有他人相助,如何能在重重看守之下逃出大牢?”谢寂舟如今觉得,柳春的死或许没那么简单:“当年柳春的案子判得也很奇怪,为何仅凭余慈、朱贲等人的构陷,以及从柳春家里搜出的‘七日归’,就草草定了罪?”

余慈、朱贲等人是为了谋财,柳春会被定什么罪、落得什么下场,并不在他们的控制范围之内。

除非当时,除了余慈、朱贲等人,还有人希望柳春死!

宋贺,宋明仁。

柳春的死,到底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还有柳春失踪的妻儿,是否也与宋明仁及宋贺有关?

“柳春……”白椎想起自己在存放验尸记录的案牍库里,曾经见过柳春的验尸结果。

她带着谢寂舟赶回大理寺停尸院,径直走进案牍库,找到了柳春的验尸记录。

“上面记录,柳春是被人从背后刺中一刀,这道贯穿伤导致他当场毙命,可见对柳春下手之人,出手极其果断。”

“事后前来确认柳春身份的人,正是当初给柳春定罪的那位县丞。我记得这个名字,在王献虎的案子里,帮王献虎伪造林姝死因的,正是他——严县丞。”

王献虎的案子真相大白后,这位严县丞就被革职查办了,还没等谢寂舟去找他,此人便人间蒸发了。

谢寂舟猜测,此人,应是已经不在世上了。

谢寂舟也记得此人,他是宋相的人。

如此看来,柳春的死还真和宋相脱不了干系。

宋明仁和宋贺,当年害得柳春一家家破人亡,如今有人回来替柳春一家报仇,不知他们此刻会作何反应。

如果,决明是柳夫人,或是柳春的孩子柳恙;如果阎王庙是宋明仁和宋贺计划的一部分,那他们恐怕还不知道,有个前来报仇的人,已经在他们身边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谢寂舟忽然有些期待决明下一步的计划,他会对宋明仁和宋贺做什么呢?

就在谢寂舟心生期待的瞬间,白椎敏锐地从他身上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

白椎不动声色地将卷宗放回原处,什么也没说,心里却开始对谢寂舟多了一份警惕。

若柳春的死与宋相有关。

阎王庙的事情也与宋相有关。

那谢寂舟会如何选择?他会站在玄鸦卫那边,帮助宋相?还是站在大理寺这边,查明真相?

白椎不想去赌。

若是让她发现谢寂舟有出手帮助宋相的想法,她会毫不犹豫地对谢寂舟出手。

“师妹。”停尸院外传来楚中流急切的声音,打破了白椎和谢寂舟之间诡异的气氛。

楚中流冲进停尸院时,两人已经恢复了之前的伪装。

楚中流见白椎和谢寂舟都在,连忙招呼他们:“赶紧随我去前面,宋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