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围捕
屏风外的身影久久未动。
就在宋令嘉再也按捺不住,起身要冲出去时,那身影慌忙出声阻止:“小妹,停下!”
随着宋贺的话音落下,宋令嘉停下脚步,茫然无措地立在原地。
宋贺隔着屏风,细细望着宋令嘉的身影。
她似乎清瘦了不少,是因为三皇子的事情忧心,还是在这宫里过得并不开心?
若是从前在宋府,宋令嘉有何不适,宋贺都能直接询问。
可如今身在宫中,有些话他却不能随意开口。
宋贺眼里泛起泪花,心里沉甸甸的难受,脸上却还得向宋令嘉挤出一抹笑意:“小妹别担心,阿兄没事。阿兄只是许久未见你,有些失态了。”
知道宋令嘉担忧中毒的三皇子,宋贺柔声宽慰道:“你别担心,阿兄在外面定会找到救三皇子的办法。阿兄用性命向你保证,三皇子一定没事。”
屏风后的宋令嘉,方才还沉浸在见到宋贺的激动中,此刻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我知道,阿兄从来没有骗过我,我相信阿兄。但是阿兄,阿爹向来不允许你进宫,这次怎会同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宋贺一边努力将屏风后的人影牢牢记在脑海里,一边故作轻松地回答,“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你知道的,阿爹素来信任我、重用我,我跟在阿爹身边能有什么事。”
宋贺还有很多想问宋令嘉的,但最后,隔着屏风,隔着身份,什么都没能问出口。
宋令嘉本来也有很多话想和宋贺说,可话到嘴边,又无奈地咽了回去。
两人明明关心在意着彼此,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说不出口。
见周围安静下来,宋贺便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小妹,三皇子一定会没事的,阿兄就先走了。”
宋令嘉听见他告别的话,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安,出声挽留:“阿兄等等。”
屏风外的身影果然因她的话停下了脚步,可就算留住这一时又能如何?
宋贺最终还是得离宫,而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跟在宋贺身后离开。
宋令嘉很快调整好情绪,将失态的模样藏起,隔着屏风深情道:“阿兄,千万保重自己,不要太相信阿爹,万事以你自己为先。”
宋令嘉不知道下一次何时才能再见到宋贺,但只要心里怀着希望,他们总能再见——哪怕是在宴会上隔着人群见一面,哪怕是像如今这样隔着屏风见一面。
只要还能再见到彼此,就好。
隔着屏风,宋令嘉看不见宋贺泛红的眼眶。
宋贺背过身,不再看她,他怕再看下去,就舍不得离开了。
“小妹,也要照顾好自己。”
直到宋贺的背影彻底从屏风后消失,宋令嘉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直直望着宋贺离开的方向,看得有些失神。
宋贺从宫里出来后,也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
想到宋令嘉,他忽然不想就这么认命了。
“我不能死,我还想再次见到令嘉。”
“不能死,不能把令嘉一个人留在宫里。以宋明仁的为人,他为了权势地位什么都能牺牲。若日后令嘉遇到危险,宋明仁极有可能为了自保,像舍弃我一样舍弃令嘉。”
“到时候,令嘉该怎么办?”
“我得活着,我活着,令嘉才有最后的退路。”
宋贺不知道邹荀等人此刻是否已向大理寺的人交代了什么,但无论他们有没有供出自己,只要邹荀等人死了,大理寺就没有证据给他定罪了。
想到这里,宋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宋贺这些年跟着宋明仁,表面忠心耿耿、唯命是从,实则暗中也培养了不少自己的势力。
他想做最后一搏。
他带着一半人手,连夜来到大理寺外。
他派几人故意制造动静,吸引大理寺的人前去查看,自己则带着人趁机潜入。
就在宋贺带人摸到关押邹荀等人的地方,准备动手灭口时,原本应该被他支走的大理寺差役竟折返回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萧砺棠和刘七提着出鞘的剑,对上宋贺。
即便宋贺脸上做了伪装,萧砺棠还是识破了他的身份:“宋贺,你带着这么多人夜闯我大理寺,意欲何为!”
“萧差役,何必多此一问。”角落里,一个宋贺一直以为是邹荀手下的人站起身,径直从袖中拿出钥匙打开了牢房的门。
在宋贺等人震惊的目光中,楚中流朝他打着招呼:“小宋大人,好久不见。你作此打扮来我大理寺,是想找什么?莫不是想找人?可惜,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楚少卿,同小宋大人费什么话。”谢寂舟除掉身上的伪装,理了理衣襟,才对楚中流示意道:“小宋大人身份尊贵,我们还是赶紧将他‘请’进去问话为好。”
“明知道这里有危险,可能有陷阱等着你,小宋大人竟还是来了。看来小宋大人也被宋相舍弃了?”白椎走出牢房,对着宋贺叹道:“小宋大人这是想自救?以为邹荀等人死了,你就安全了?可惜,你注定要失望了。”
“小宋大人应该还不知道邹荀手里都留着什么证据吧?”谢寂舟“好心”告知:“小宋大人私囤的东西,此刻都已被大理寺缴获,证据确凿,大理寺已将此事上报圣上。”
“宋贺,就算你今日不来,我们也会去找你!”谢寂舟背着手,昂首挺胸直视宋贺,眼中毫无畏惧,只有将他抓捕归案的决心。
宋贺的目光从大理寺众人脸上一一掠过。
他失策了,没想到邹荀竟在暗中调查他,还查到了他按宋明仁吩咐置办的东西。
他本想自救,却不想反而更加深陷死局。
“宋贺,我劝你主动配合大理寺,交代清楚你的罪行。”楚中流的声音在宋贺耳边回响,他却根本听不进去。
宋贺知道,一切全完了。
可他答应过宋令嘉,会找到救三皇子的办法,他还不能认命。
在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宋贺率先出手,想破开一条生路,他的手下也纷纷配合。
萧砺棠拔剑拦住宋贺等人,刘七、楚中流也与宋贺的人缠斗起来。
有人瞥见一旁未曾出手的谢寂舟和白椎,竟生出偷袭他们的念头。
对方剑锋袭来的那一刻,白椎和谢寂舟都收敛了本事,巧妙地抵挡化解了对方的招数。
宋贺见自己的人快要撑不住,心一横,不知从袖中拿出了什么东西,往空中一撒。
霎时粉末弥漫,众人的视线都受到影响,离宋贺最近的人更是痛苦地倒在地上。
“此物有毒,屏住呼吸!”白椎率先反应过来,提醒众人,同时将随身携带的药瓶递给谢寂舟:“将此药给他们服下,能缓解症状。”
白椎抬手捂住口鼻,缓慢前行,遇到中毒之人便将药喂到他们嘴边。
忽然听见不远处有打斗声,她立刻警惕起来。
“白仵作!”
听见萧砺棠在唤自己,白椎忙应声:“我在。阿棠,刚才是你出手了吗?你遇到宋贺了?”
“遇到了。”萧砺棠带着歉意:“我让宋贺逃了。”
“不怪萧差役。”楚中流替萧砺棠解释道:“师妹,是我不慎中了这毒物,身体不适之际被宋贺偷袭。他用我的性命要挟萧差役,萧差役也是没办法。”
“你们都没事吧?”白椎现在只担心他们的安全。宋贺就算逃了也逃不远,还能再抓回来;若是他们出事了,她就又失去仅剩的亲人了。
“没事。”萧砺棠告诉白椎:“你给我的药,我一直带在身上。我已经给楚少卿和刘叔服下了,现在正在救其他人。”
“刘叔,你也没事吧?”白椎担忧地问。
“我也没事。”刘七只是受了些罪,正难受着,他骂道宋贺出气:“宋贺此人实在可恶,谁想到他还有这么歹毒的招数!若不是白仵作你带着药,我们就全完了。”
“这人狠起来,竟连自己人都不放过。”谢寂舟找到了好几个宋贺的手下,若不是要留他们做人证,他绝不会把药分给这些人。
待周围的粉末散去,白椎先给就近的人把了脉,确定这粉末应该并非剧毒后,才稍稍松了口气:“虽不至于要人性命,但总归对人体有所损伤,还是请南山堂的大夫来看看吧。”
“我去请。”萧砺棠刚才屏气及时,并未中毒:“我去去就回。”
楚中流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萧砺棠的身影挪动。
方才白椎、谢寂舟、刘七离他较远,若不是萧砺棠及时出手,他恐怕已被宋贺带走,成为要挟众人的人质了。
“宋贺的人都已被看管起来,我先带没中毒的人出去搜捕宋贺。”谢寂舟相信宋贺跑不远:“此处就拜托白仵作了。”
“这是我分内之事。”白椎守着中毒的人,逐一为他们做初步检查,生怕有人对药物反应强烈,危及性命。
谢寂舟带人追出去,沿街搜捕,却连宋贺的影子都没找到。
他立刻让人去各个城门传信:“绝不能让宋贺逃出上京城。”
谢寂舟不知道,宋贺从大理寺逃出来后,就在街上遇到了一个乞儿。
宋贺警惕地打量着他,乞儿却似乎无意对他做什么,只是匆匆丢下一封信,便跑走了。
宋贺察觉到乞儿不仅穿着新衣服、新鞋,胸前还藏着东西——不是钱就是值钱的物件。
看来是有人给了这乞儿一笔钱,让他来送这封信。
宋贺刚拾起地上的信,便猜到了送信之人是谁。
这信封上的字迹,他认得。
是决明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