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弃子
没想到,邹荀手里竟还藏着如此关键的证据。
谢寂舟连忙叮嘱楚中流:“务必妥善保管好这些证物!”
“那是自然。”楚中流手握的罪证,已足够给宋贺定罪。他挥手示意刘七,将邹荀等人证先带回大理寺:“刘叔,其他人我信不过,还请您亲自带人看管他们。”
“楚少卿放心。”刘七向楚中流保证:“我定会保护好他们。”
“我和刘叔一起看守。”萧砺棠清楚邹荀这几个人证至关重要,若宋贺被定罪,宋明仁自然也会受到牵连,这正是白椎乐于见到的局面,只要是白椎想要的,她就会帮助白椎得到。
“我身手不错,就算他们真派人来灭口,我也能拦住,为刘叔争取带他们撤离的时间。”萧砺棠向白椎眨了眨眼,示意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让白椎不必阻拦。
“也好。”楚中流同意了萧砺棠的请求。他最后走到邹荀身边,问道:“你刚才说,宋贺派人灭口时,突然出现两拨人缠住了他们,你可知那两拨人是什么身份?他们为何要救你们?”
“我从未见过他们。”邹荀也觉得有些奇怪,想不出会是什么人前来相救:“或许是他们与宋贺有仇?”
“反正我看那两拨人,不像是事先约好的,他们见到彼此时,也有些意外,但配合得倒还不错。”邹荀提供了一条线索:“我瞧那两拨人的身手都不一般,比我们厉害多了。”
楚中流将邹荀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却没留意到身后的三人,听着邹荀的描述,表情愈发怪异。
白椎担心邹荀再说下去,他们会怀疑到鬼域的人,同时也对楚中流和刘七心生愧疚,她并非有意隐瞒。
萧砺棠则莫名有些心虚,她抱着剑别过头,干脆不与任何人对视。
谢寂舟则随时准备着,若是邹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他便及时出声打断。
好在玄鸦卫和鬼域的人处理得都很干净,没让邹荀发现他们的身份。
邹荀等人互相搀扶着,走到白椎身前准备离开时,白椎忽然问道:“你对决明了解多少?”
宋贺的罪证虽已找到,但他们仍未找到决明和解药,案子的真相也尚未查明。
决明,究竟与柳家有什么关系?
可惜,邹荀也无法回答白椎的问题:“决明这人神神秘秘的,我对他的事情知道得不多。只知道他似乎多年前就跟在宋贺身边,向来随心所欲,期间离开过,后来又回来了。”
“宋贺对他极为信任,称他为鬼才。”
“或许是他在药理方面有惊人的天赋吧。”
白椎追问:“你与他共事这么久,可曾听他提起过柳家,或是姓柳的人?”
邹荀坦白道:“没有。我和决明互相看不顺眼,除了谈正事,私下几乎不怎么来往。”
从前邹荀觉得,只要决明把正事做好就行,至于他私下做什么,自己并不关心。
后来见决明在宋贺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高,邹荀感到了威胁,才开始私下探查决明的事情。
“他的房间里,除了药就是医书。”
“我倒是想抓他的把柄,可也得有把柄让我抓啊。”
白椎侧身让开,让刘七带着邹荀等人离开,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将地上的尸体带回。
谢寂舟站在阎王庙正殿门前,心想:“此刻,宋明仁和宋贺应该已经得知阎王庙灭口失败的消息了,不知道宋明仁会是怎样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又会如何对待宋贺呢?”
正如谢寂舟所料,宋明仁得知派去阎王庙灭口的人尽数被除后,顿时面露凶光,盯着唯一逃回来的人:“你说,同时有两拨人出手阻止你们?可看清对方的身份?”
那唯一逃回来的人,对身前之人极为恐惧,回话时声音都在颤抖:“未曾见过他们的装束和身手,但他们身手个个都在我们之上,就像提前知道我们要去阎王庙灭口一样,我们刚动手,他们就赶到了。”
宋贺在一旁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他此刻不敢轻易出声,生怕说错话惹宋明仁更加不快。
宋明仁盯着跪在身前、浑身是伤好不容易逃回来的人,低声问道:“你回来的时候,身后可有人跟着?”
逃回来的人肯定地回答:“没有。我们和那两拨人交手时,大理寺的人忽然赶到,那两拨人听见动静就撤走了,我也趁机逃了回来。”
“我肯定那两拨人没有跟上来。”
“至于大理寺的人,他们更是没有发现我。”
“大理寺的人去了阎王庙!”宋明仁得知消息后,双手紧紧握住椅子两侧的扶手,他气急败坏地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眼里满是再也按捺不住的杀意:“既然他们都死了,你活着回来做什么?”
不等地上的人反应过来,宋明仁毫不留情地吩咐身侧的护卫:“带下去,杀了!”
地上的人还在不停求饶,但他的声音只会让本就心烦的宋明仁感到厌烦,丝毫唤不起他的半分心软。
宋明仁感到有些头疼:“这些蠢货,到底不如最初那批。早知道当初就不把那批人全部灭口了。”
“蠢货,真是一群蠢货!”宋明仁挥手将桌上的茶盏砸在地上,以此泄愤:“让他们去收个尾都做不好!”
“留下活口,大理寺的人一去全完了!”宋明仁不知怎的,忽然瞥见了旁边默不作声的宋贺,正愁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你杵在那儿像个木头桩子做什么?”
“交代你办的事,你就办成这样,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那个决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年,可是你把他引荐给我的。”
“如今,三皇子中毒、阎王庙暴露,全都是你用人失误造成的!”
“你留在阎王庙的人可靠吗?若是他们被大理寺的人带回去,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把你供出来?”
面对宋明仁的质问,宋贺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邹荀等人与我相识多年,在此之前我是绝对信任他们的,但如今我也不敢保证。”
毕竟,他刚按照宋明仁的吩咐派人去灭邹荀等人的口,他都要杀邹荀了,邹荀知道后自然也不会再念旧情。
“唉!”宋明仁靠在椅子上,只觉得近来发生的事情都像是冲着他来的:“先是王延章出事牵连严县丞等人,若不是我们抽身得快,连我们也得被牵连进去;后是太后之事,太后骤然离世,导致我们原本拉拢太后一党的计划满盘皆输。”
“如今,阎王庙又出了事,还害得三皇子中毒至今昏迷不醒。”宋明仁想到刚才那人说的两拨势力:“这上京城内到底是什么人在和我处处作对,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儿。”宋明仁收敛了方才的狠戾,像个垂暮老者般来到宋贺身前,慈爱地拍着他的肩膀:“从我把你带回来至今,已有三十多年了吧?”
“是。”宋贺对宋明仁始终心存感激:“若不是父亲将我带回来悉心培养,我也不会有今日。”
“好孩子,为父是真心疼爱你的,在为父心里,你和令嘉一样都是我的孩子。”宋明仁面露难色,向宋贺倾诉心事:“这一路走来,你也知道为父的不易。你妹妹令嘉如今身在宫中,全倚仗着为父,若是为父倒了,你妹妹在宫中的日子恐怕就难过了。”
“为了你妹妹和那两个孩子,为父也得继续撑着。为父培养扶持三皇子,也是想让你妹妹日后有个倚仗。”
“如今,三皇子中毒昏迷不醒,你妹妹在宫中整日以泪洗面,若此刻为父出了事,他们就全完了。”
“你明白为父的不易吗?”
宋明仁虽未明说,但宋贺已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若是有朝一日阎王庙的事情东窗事发,宋明仁希望宋贺能主动站出来顶罪,不让他受到牵连。
宋贺知道,自己如今已是一枚弃子。
从宋明仁开口那一刻起,无论他答应与否,最终都会由他独自背负所有罪名。
若他答应,还能多活几日;若他拒不配合,恐怕今日就无法活着离开。
“父亲放心,孩儿知道该怎么做。”宋贺给了宋明仁一句让他安心的话。见宋明仁脸色稍缓,宋贺才趁机提出最后的请求:“自三皇子中毒以来,孩儿还未曾进宫探望过三皇子和小妹。小妹一人在宫中不易,想必很想念家人。”
“这是进宫的令牌,你且去探望一下你妹妹和两位皇子吧。”宋明仁算是满足了宋贺最后的心愿:“孩子,你果真最令为父放心。你且放心,为父绝不会放过那些在暗处害我们的人,定会将他们都找出来。”
宋贺从宋明仁眼里看到了些许不舍,但在那不舍背后,是宋明仁藏不住的野心和狠毒。
宋贺跟随宋明仁多年,按照他的吩咐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也见过太多人被宋明仁过河拆桥、弃之不顾。
他早知道,早晚有一天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下场,这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如今终于落了下来。
宋贺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情绪,他只是在想,宋明仁最后真的会成功吗?
那暗处的两拨势力,明显是有备而来,这次宋明仁遇到的对手不简单。
可惜,他应该是看不到最后的结局了。
宋贺拿着令牌通报后,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居所。
他站在门前,隔着屏风看见了宋令嘉的身影,她正在替三皇子擦拭脸颊,转身放下帕子的瞬间。
宋令嘉透过屏风,恍惚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她试探着开口:“阿兄,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