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存在的两个人
“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对这个三皇子很不一样。”决明看出来了：“你对宋相只是表面恭敬而已，实则你内心怕极了宋相这个养父；你对身边的人看似有情有义，实则连半分真情都没有。”
“唯有提起三皇子和皇后娘娘时，你才会变得像个重情重义的人。”
“你对三皇子，几乎是有求必应。”
“三皇子想要什么，你都会帮他达成所愿。”
“我听说，前些日子你给了三皇子七日归，三皇子用它杀了一个玉雕师，事后你还帮三皇子遮掩。”
“我看出来了，这个三皇子和你一样都是该死之人，所以我才给他下毒用他来要挟你。他就算毒发身亡，死得也不冤枉。”
“你闭嘴。”宋贺服下毒药后，身体还未出现任何不适，他厉声反驳着决明的话：“三皇子和皇后娘娘身份何等尊贵，岂容你言语侮辱？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服下毒药，解药呢？”
“给你。”
决明将手里的瓶子丢给宋贺，宋贺稳稳接住后，小心翼翼放入怀中。
他急着离开将解药送去宫中，暂时不想和决明纠缠。
“别急着走啊！”决明却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宋贺，他看了看日头，挽留着宋贺：“我们还有些事情没谈呢，而且，我邀请的人也还没到，你走了该多没意思。”
“你还威胁了什么人前来？”宋贺刚想说决明拦不住他，他的双手双脚就开始不受控制，重重倒在地上，连起身都做不到。
宋贺反应过来，他如今的症状，正是刚刚服下的毒药造成的。
“决明，你这算什么？”
“你给了我解药，却不让我送出去！”
“我没有不让你送。”决明替自己辩解着：“我都说了，让你等一等，等我邀请的其他人来了，你可以拜托他们送！”
“现在，我们可以来聊聊我们的事情了。”决明心情愉悦地回答着宋贺的问题：“你方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决明。”
“你难道就没怀疑过吗？”
“当年，决明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他销声匿迹多年，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
“不对，你应该是试探过我的，奈何我伪装得天衣无缝，你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决明笑道：“也不枉费我，模仿了他这么多年！”
宋贺瘫在地上，吃惊地观察着眼前人。
眼前人无论是身形、说话方式还是长相，分明都和决明一模一样：“你怎会不是决明？如果你不是决明，那真正的决明去哪儿了？你又是谁？”
宋贺现在感到阵阵后怕，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伪装身份蛰伏在他身边多年，获取他的信任，就为了今日。
关键是，他全程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若不是对方自己道出真相，他到现在都还以为，是心腹算计了他。
“我是谁？”决明来到宋贺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我是来找你报仇的，你不妨仔细回想一下，我可能是谁。”
宋贺的脑海里，一时间想到了很多人，但都被他事后一一排除了。
这些年他跟在宋明仁身边，帮宋明仁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但他都处理得很干净，绝对没有留下任何后患。
倒是有那么一次。
“十三年前，骠骑将军府。”
“有个孩子，活了下来。”
“你是那个孩子？”话刚说出口，就被宋贺再次排除掉：“不，不可能。这件事情我参与得不算多，就算那个孩子还活着，也不会查到我头上。”
“何况，那是个女孩……”宋贺打量着眼前的决明，决明脸上身上做了伪装，旁人分不出性别，可宋贺见过没有做伪装的决明，决明绝不是个女子。
“十三年前，骠骑将军府？”决明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秘闻般，吃惊不已：“原来，将军府灭门惨案，也和你们有关啊！”
决明更没想到，当年将军府竟然还有幸存者：“可惜我不是将军府幸存下来的人。我怎么没找她呢，说不准她现在也和我一样，藏在哪里等着向你们报仇。”
“要是找到她，没准儿她还能助我一臂之力。”决明有些遗憾：“你猜错了，再猜！”
见宋贺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他的身份，决明脸上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他恨恨地咬着牙：“你怎么能，把我们给忘了呢！”
就在宋贺一筹莫展之际，门外有人道出了假决明的身份：“你是柳春柳大夫的独子，柳恙。”
决明听见这声音，又乐了起来，他告诉宋贺：“我请的其他人，到了。”
宋贺艰难地挪动着视线，看见赶来的大理寺众人时，彻底死了心。
原来这才是决明真正的计划，无论如何都不让他有机会活下来。
决明对上白椎、谢寂舟等人的视线，纠正着谢寂舟刚才的话：“我是柳春的独子没错，但我不叫柳恙，阿恙是我的小名。”
他谈起自己的爹娘时，眼里的恨意逐渐消失，装满了温情：“我小时候身体不好，阿爹阿娘就给我取了个小名，叫阿恙，希望我无病无灾、平安无恙。”
“嗯，名字总是包含着父母对孩子的祝福。”白椎好奇地问他：“所以后来给你取名默然二字，其中又包含着什么呢？”
假决明的脸色骤变，他阴沉的目光死死锁在白椎身上：“白仵作，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他自认为：“我的伪装很好，我藏在宋贺身边这么久，他都没有发现。”
“宋贺没有发现你，是因为你在他面前伪装决明，伪装得天衣无缝。”白椎之所以能识破韦默然，则是因为：“你假扮决明太久，已经弄丢了本来的自己。”
“你长时间待在阎王庙内，身上沾染了庙内独有的香烛燃烧后的气味，哪怕你用草药的味道去掩盖，也还是被我发现了。在罗敷家中见到你时，你身上的味道就引起了我的怀疑。”
“其次，你对罗敷阿娘韦俪的态度，再次引起了我和谢少卿的怀疑。”
“我们去查了一下你们三人，发现上京城内根本没有哪位贵人府中的府医叫韦默然，证明你们三人对我们撒了谎。”
“若是你们没有问题，何必对我们撒谎？我和谢少卿就深挖了一下你们的身份。”
“结果，我们发现只有罗敷姑娘的身份属实。上京城内的户籍记录上，只有罗敷姑娘的名字。我们翻遍了所有记录，核对了与你们同名同姓之人，都和你们两人的身份对不上。”
“也就是说，上京城内，根本没有你和韦俪这两个人存在。”
“阎王庙的决明失踪后，谢少卿派人去罗敷姑娘家中找过韦默然，巧合的是，韦默然也在此刻远行了。”
“罗敷姑娘说，是贵人派韦默然去外地采办药材去了。罗敷姑娘并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的事情，她再次撒了谎。”
“我开始怀疑，韦默然就是决明。”
“而谢少卿早就怀疑，决明就是柳春的夫人和孩子当中的一人。”
“再结合我们看见的韦默然年纪，与柳春柳大夫独子年纪相仿。”
“我开始逐渐确定，韦默然就是决明，就是柳春柳大夫的独子。”
“而韦俪韦夫人，她也不是罗敷姑娘的阿娘，她是柳春柳大夫的夫人，也就是韦郎君，不，柳郎君你的阿娘。”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当日韦夫人身体不适时，柳郎君你表现得比罗敷姑娘还要紧张。”
柳默然吃惊地望着白椎和谢寂舟，他没想到，只是见过一面，白椎和谢寂舟就能从他身上发现这么多东西。
“还好，我碰见你们的时候，我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要不然，你们两个还真有可能会碍我的事。”
见柳默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宋贺显然也想起来了当年的事情：“柳春……原来你是为了他来的……”
“怎么，你终于想起来了？”柳默然对宋贺很是失望：“我阿爹当年可是死在你手里，你怎么能把他给忘了？若不是他们提醒你，你怕是根本想不起来我阿爹这个人。”
“的确想不起来。”宋贺如实回答着柳默然，他向柳默然解释着：“你阿爹虽是死在我手里，但我也是按规矩办事。他一个罪人私自逃出大牢，我见他在街上，恐他伤及无辜，才对他出了手，我有何错？”
柳默然呵呵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宋贺，你拿我当傻子骗呢？”
当着大理寺众人的面，柳默然也是时候坦白真相了，他问宋贺：“当年，我阿爹被余慈、朱贲等人诬陷，明明没有确凿的证据，我阿爹为什么会被严县丞定罪入狱？那大牢里看守如此严密，我阿爹一个大夫，他是怎么逃出来的？当时又为何那么巧，我阿爹刚逃出来，就遇见你了？”
“这里面，不都是你在运作吗？”
“是你，要求严县丞给我阿爹定罪。”
“也是你，要求严县丞故意放我阿爹逃出去。我阿爹到最后应该还以为，你派去的人是好心。我阿爹不愿逃走时，还是你派去的人，用我阿娘和我的性命做饵，诱我阿爹出逃。”
“最后还是你，将我阿爹杀害。”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你就是想灭我阿爹的口。你害怕我阿爹在牢里会说出对你们不利的话，所以你设计让我阿爹提前死在外面，就是因为，我阿爹知道了你和决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