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心坏了
韦俪的话,勾起了众人心中仅剩的愧疚。
见众人停止对柳春的怀疑与指责,朱贲开始慌了,他再次开口劝说众人。
“听说近来,柳春总是鬼鬼祟祟地待在药房里,谁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要是柳春没问题,就让我们进去搜!”
朱贲其实也不清楚柳春在做什么,他当时只是盘算着,进去后设法栽赃陷害柳春,把这件事坐实。
人群跟着朱贲起哄,柳春和韦俪根本拦不住,他们冲进医馆,发现了柳春放在药房里的七日归。
朱贲也没想到,自己还没动手栽赃,竟然真的搜到了东西。
他瞧见柳春紧张的神情,顺势逼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见朱贲要伸手去碰,柳春只能说出真相:“别碰,那是七日归之毒!”
后来,无论柳春怎么解释,说他找七日归之毒是想研制解药救人,都没人相信。
人们都相信朱贲的说法,认为柳春正是制作七日归的人,也是他在暗中给无辜百姓下毒。
柳默然被众人的指责声吓坏了,他躲在桌子底下,看着那一张张脸。
明明早上还是慈祥和蔼的笑容,如今却都变得狰狞可怖,柳默然觉得,自己好像都不认识他们了。
事态的发展,显然也超出了朱贲的控制。
朱贲本想用此事讹诈柳春一笔钱,结果不知是谁报了官,柳春当场就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我夫君是无辜的。”
“七日归不是他制出来的,他只是想制出解药救人,他没有用人试药。你们都没有确凿的证据,怎么能平白无故抓人呢!”
不管韦俪如何陈述事实,都没人愿意听。
柳春被带走时彻底寒了心:“夫人,回去吧,是我害苦了你们。我不后悔走上从医这条路,但我后悔将善心用错了地方,引来了恶狼。”
“这上京城若是容不下你们,你就带着阿恙离开,不必来寻我。”
“我此去,应是回不来了。”柳春只来得及最后看了韦俪一眼,便被匆忙带走。
“活该!”
“报应!”
“官府就该判他死刑!”
“给我把这地方砸了!”
韦俪听着周围人充满戾气的谩骂声,伴随着他们泄愤的打砸声,在一片狼藉中,寻找着自己的孩子。
朱贲、余慈等人见情况不对,先一步溜走了。
等韦俪找到柳默然时,其他人也发泄完离开了。
“阿娘。”柳默然颤抖着扑进韦俪怀里,带着哭腔问道:“为什么阿爹救过他们,他们却不愿意相信阿爹?为什么他们要为了钱诬陷阿爹?”
“因为,他们的心坏了。”韦俪牵着柳默然的手往家里走去。这医馆是他们夫妻的心血,如今毁了,她也不想在此多待。她边走边告诉柳默然:“我们身为医者,能治愈人身体上的顽疾,却治愈不了人心里的顽疾。”
“他们的心坏了,分不清善恶,记不得恩情。”
“我们,治不好。”
“阿娘带你回家,我们自己想办法救你阿爹。他们的心坏了,我们的心不能坏。”
柳默然跟在韦俪身边,忽然想明白了:“阿娘,我以后不想再做像你和阿爹一样的医者了,我治不好那些心里坏了的人。”
韦俪含泪赞同儿子的想法:“不做医者也好,像你阿爹乐善好施了一辈子,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
为了救柳春,韦俪拿出家中为数不多的积蓄,又变卖了全部首饰,才凑够一笔钱,托人打听柳春的案子。
可得到的结果,却让韦俪大受打击。
“夫人,你请回吧。”
“我帮你打听过了,柳大夫的案子严县丞已经判了,是死刑!”
“再过几日就要问斩了,没办法了。”
韦俪不解:“怎么会这么快?从他们接到报官带走我夫君,才过去半日,仅仅半日时间,就判了死刑?”
“证据呢?”
“他们有证据吗?”
“他们查了吗?”
“他们查都没有查,凭什么给我夫君定罪!”
韦俪拜托的人,也曾受过柳春的帮助,他同样不相信柳春会是制作七日归的人,但他现在也没办法帮忙,只能告诉韦俪。
“这案子,是严县丞审的。”
“夫人,你老实同我说,柳大夫是不是得罪过严县丞?”
“没有。”韦俪很确定,他们根本不认识这位严县丞,何谈得罪。
对方告诉韦俪:“那就奇怪了,这位严县丞好像特别想让柳大夫死。夫人你且再回去仔细想想,若是能找到原因,或许还有转机。”
韦俪带着柳默然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静坐了一整天,也想不起他们究竟和严县丞有何交集。
但人还得救,就在韦俪四处奔波,想为柳春寻求生路时,她忽然接到消息,说柳春越狱了,逃出去后被宋大人的养子宋贺所杀。
“越狱?他怎么可能越狱。”
“他是个大夫,他根本不是狱卒的对手。”
“这事不对,这里面有问题!”
“阿恙。”韦俪严肃地告诉柳默然:“你阿爹的死有问题。若是他们接下来对阿娘下手,你就逃。”
柳默然刚想告诉韦俪,他哪儿也不去,就守在她身边,话还没说出口,家门就被人猛砸起来。
没错,对方不是敲门,而是砸门。
柳默然仔细听着门外的声音,几乎瞬间就认了出来,门外正是朱贲、余慈等人。
他们竟找到家里来,还嚣张地叫喊着。
“开门!”
“赶紧开门!要是不开,我就把这门砸开!”
韦俪知道朱贲等人真做得出来这种事,她起身打开大门。
朱贲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内,贪婪的目光四处打量。
“夫人,柳春的死,我们都知道了。”
“柳春虽已死,可他欠我们的债还没还呢。夫人,我们走投无路,只能来找你了。”
韦俪冷声苦笑:“我们欠你们什么了?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你们害死了我夫君,竟还有脸上门来。”
朱贲或许是说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被蒙蔽了,他竟理直气壮地与韦俪对峙:“我们怎么没脸?柳大夫当初既然选择出手救我们,就该救到底啊!”
“我们身上的病,不严重。”
“我们最严重的病,是穷病。”
“我们要是有了钱,什么病治不好?”
柳默然趁他们不备,端起地上的桶,将桶里的水全泼到了朱贲身上:“我们不欠你们的,这钱不会给你们!”
朱贲被柳默然的举动激怒了,他伸手将柳默然狠狠推在地上:“夫人,我劝你考虑清楚,柳春已经死了,你总不希望你儿子再出什么事吧?”
韦俪心疼地将柳默然护在怀里,始终没有松口。
她不想让害死夫君的凶手得逞,可朱贲、余慈等人实在不要脸,从那以后整日缠着他们,守在门前,偶尔还会直接闯进来,拿走值钱的东西。
周围的邻居,没人出手帮忙。
好在,还有柳春曾经救过的几个病人,愿意相信柳春,向他们伸出援手。
在朱贲、余慈等人连日的纠缠折磨下,韦俪崩溃了。
她将家中所有产业和值钱的东西全部变卖:“说吧,你们想要多少钱?”
韦俪想着,给朱贲、余慈等人一笔钱后,就带着剩下的钱和柳默然离开上京城,重新开始。
没想到朱贲、余慈等人根本贪得无厌。
“赔偿,当然是越多越好。”朱贲从一开始盯上的,就是柳春的全部家产:“毕竟柳春害得我,如今身体内里生了特别严重的病,这病得一直花钱治。”
“夫人你手里有多少,我们就要多少!”余慈甚至还盘算着:“夫人你可别想着走,若是以后我们钱花完了,还得去找你呢。”
早已得知韦俪变卖家产的众人,开始上手抢夺她身上的包袱。
看着他们争抢时丑态百出的模样,韦俪笑了。
“抢吧,抢吧。”
“这笔钱你们怎么抢去的,以后就得用在什么地方。”
“我就等着看你们的结局。”
柳默然站在韦俪身旁,牵着她的手,将余慈、朱贲他们每一个人都牢牢记在心里。
若这世上没有报应,那他会回来,这仇,他会亲自报。
那以后,韦俪和柳默然藏了起来,他们不想被任何人找到。
而韦俪敏锐地发现,严县丞之所以那么快给柳春定罪,似乎是因为柳春手里的七日归。
韦俪本想将严县丞绑回来问清楚真相,却没料到,途中发现了在暗处伺机下毒的决明。
作案手法、所用的毒都能对上,韦俪确定决明就是真正制作七日归的人。
韦俪身为医者,最擅长的不是药理,而是人体穴位。
她清楚知道在人体哪个穴位扎一针,就能让人昏迷。
她将决明绑了回去。
决明是个疯子,根本不用韦俪审问,就主动交代了一切真相。
“你是柳春的夫人?”
“你的针法不错,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放倒。你夫君也不错,我看过他的分析,他差一步就能制出解七日归的解药。”
“但有人不希望他把七日归了解得这么清楚,所以他必须死。”
“你听说过前不久宫里皇后中毒的事吗?”
“那些傻子,都以为皇后中的毒是从域外来的,是域外之人干的,谁能想到皇后是死于我的七日归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