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在她探案时谈风月!

第一百四十章 自己选择的结局

如果解药是假的,那其他服用过七日归的人岂不是危险?

楚中流心中五味杂陈:“他们若活着,自会受到律法的制裁,遭到万人乃至后世之人的唾骂,你何必……”

“楚少卿,我爹已经死了。”柳默然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这真相来得太迟了,他们就算被定罪,我爹也听不到他们的致歉了。”

“也许你的想法是对的,但……”楚中流还想说些什么,柳默然眼中却闪过前所未有的决绝:“我的仇,就按我的方式来报吧!”

见楚中流急着要往回赶,柳默然出声阻拦:“来不及了,我算过时间,最晚服用七日归的人也已经毒发了。”

“到此,我的仇报完了。”柳默然终于可以卸下“决明”这个假面,短暂地做回自己。然而,当他彻底卸下伪装后才惊觉,自己已经全然忘了从前的模样。

柳默然开始慌乱无措,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耳边仿佛又响起宋贺的质问:他现在和决明有什么区别?

为了报仇,他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决明。

瞥见柳默然的异样举动,谢寂舟瞬间察觉到不对劲,语气中满是担忧:“柳默然,你的仇已经报完了,现在你可以做回自己了,你娘和罗敷姑娘还在等你回去。”

听到韦俪和罗敷的名字,柳默然眼底渐渐恢复清明,他紧张地对谢寂舟说:“我所做的事情,和我娘还有罗敷没有任何关系。你们都看见了,我娘这些年身体不好,根本帮不了我什么。”

“至于罗敷……”

“我娘和罗敷没有骗你们,罗敷确实是当年被我爹娘所救的孤女。当年她痊愈后就离开了,再相见时她认出了我们。见我娘身体不好,她为了报恩,便一直留在我娘身边照顾她。”

“为了隐瞒我们的身份,不引起外人怀疑,我才让罗敷对外说我们是未婚夫妻。”

“我的计划,她毫不知情。”

“我欠她的实在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完。还请你们不要去为难她。”

“你且放心。”楚中流向柳默然保证:“若罗敷姑娘真与此案无关,我们不会再去打扰她。”

柳默然重重点头,目光落在谢寂舟手中的药上,又厌恶地扫了一眼宋贺的尸体,心中有些可惜——有些真相,宋贺至死都没能听到。

“谢少卿,你手里的药丢了吧。”柳默然如实说道:“我给宋贺的根本不是什么解药,不过是一颗寻常的补药而已,解不了三皇子身上的毒。你莫要将它送去宫里,免得因此受到牵连。”

“这不是解药?”楚中流急忙劝说:“还请你将真正的解药拿出来,三皇子他撑不了多久了。”

“没有解药。”柳默然在对三皇子下手时,就没打算让他活着:“他和宋贺一样歹毒,他难道不该死吗?”

“为了一尊玉仙为了讨好太后,竟用七日归毒害一个无辜的玉雕师。如此心肠歹毒、滥杀无辜之人,本该依律治罪,就因为他是皇子,便无人敢治他的罪。”

“可那个被他害死的玉雕师呢?”

“他的公道,谁来替他讨?”

“我们会替他讨!”楚中流从未忘记颜成天的案子:“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

“时间?”柳默然冷笑一声:“楚少卿,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看得见寻常人的苦难,也愿意站出来为他们查清真相。可一旦涉及皇子,你们也无可奈何。”

“你说给你时间,要多久?”

“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楚少卿,你想得太天真了。这世上或许只有你们在乎我们这种人的性命,像宋贺、三皇子他们,视人命如草芥,根本不会在乎我们的性命和冤屈。”

“何况三皇子得宋相看重,有宋相在背后扶持,又得皇帝疼爱,都说太子之位早晚是他的。”

“现在他不过是个皇子,楚少卿你赌上仕途和全部,都奈何不了他。若来日他成了太子,坐稳了储君之位,你还能做什么?”

“我只知道,绝不能让他这样滥杀无辜的人成为储君,否则,天下百姓未来就要遭难了。”

“所以这毒,没有解药。”柳默然将所有罪名一并揽下:“毒杀皇子的罪名,我认。”

“你可知毒杀皇子是重罪,你会死的。”谢寂舟试图让他改变想法。阎王庙的案子里,柳默然也是受害者,他们或许可以酌情审理;可一旦涉及皇子,柳默然便必死无疑:“你想想你娘,就要这样丢下她吗?她如今身体有恙,你难道要将她托付给罗敷姑娘一人?”

“是我对不起她们。”柳默然羞愧地别过头:“可若是让三皇子活下来,日后,我娘和罗敷还是可能因他丧命。天下百姓皆苦,我娘和罗敷也不会例外。”

“我不用你们定罪处刑。”柳默然从方才起,额头就一直冒着冷汗,身体再也撑不住,痛苦地捂着胸口:“我自己来!”

白椎见情况不对,想上前查看:“你什么时候给自己下了毒?”

“别过来。”柳默然见白椎走近,便往后退,不让他碰到自己。他强撑着回答:“早在来阎王庙之前,我就给自己安排好了结局。”

“我和决明相处了十几年,模仿了他十几年。现在的我和他太像了,我的想法、行事作风,都带着他的影子。”

“我本以为报完仇就能做回自己,变回以前的样子。结果等报完仇才发现,心里一直支撑我的东西没了。报仇是我的执念,可这执念,是属于原本的我。执念消散后,就只剩下现在的我。”

柳默然这才明白,就算仇报完了,他也再也找不回曾经的自己了。

“我不想以后变成和决明一样的疯子。”

“我不想以后和决明一样滥杀无辜。”

“我得阻止我自己。”

柳默然朝众人露出释然的笑容,仿佛终于卸下了一身重担,随后便倒在地上。

白椎上前检查,发现柳默然已经没了脉搏和呼吸。她尝试施救,却没能挽回:“他,已经离开了。”

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酸涩难受得让人喘不过气,眼眶阵阵发酸。

谢寂舟脚步沉重地走到柳默然身边,帮着白椎一起,替他整理最后的遗容。

谢寂舟从柳默然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自己最后的结局。

他们都找不回曾经的自己,这世间似乎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就算他现在有大理寺的同僚和寒鸦这群朋友,也不过是暂时的。

等日后他的身份彻底暴露,大理寺的众人,白椎、楚中流他们,自然会和他分道扬镳。

而寒鸦和玄鸦卫的兄弟们,等事情彻底结束后,也该有他们自己的选择和去处。

唯独他,和柳默然一样,该何去何从?

谢寂舟只伤感了片刻,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

他和大理寺众人一起,将柳默然和宋贺的尸体运回了大理寺。

白椎在停尸院再次检查了两人的尸体,确认他们都已没有脉搏、呼吸及任何生命体征。

之后,谢寂舟和楚中流带着证据,面呈给皇帝。

皇帝得知宋贺的所作所为后,立刻派人将宋明仁带来。

宋明仁刚进门,就被高座上的人掷来的东西砸中了头。

他吃痛地捂着头,却不敢发怒,恭敬地上前行礼:“圣上这是怎么了?何故发怒?可是老臣有何事做得不对?请圣上责罚,切莫气伤龙体。”

高座上的人黑着脸,将大理寺呈上的证据丢到宋明仁脚下:“你且看看,宋贺都干了些什么!宋明仁,你们父子这是要反吗?”

宋明仁刚进门时,看见楚中流和谢寂舟,就知道阎王庙和宋贺的事情定是被圣上知晓了。

好在他早有准备。

宋明仁捡起地上的证据,看完后一脸不可置信:“这……这竟是宋贺所为?”

他老泪纵横地跪在地上,满眼愧疚地当着皇帝的面认罪:“圣上,此事老臣当真是不知情!不知这逆子竟背着我做了这样的事情,老臣实在愧对圣上。”

“宋贺这孩子,虽是老臣当初捡回来的,但这些年老臣真拿他当亲子般疼爱培养,他实在太令老臣心寒了!”

“老臣绝不替他求情,任凭圣上定夺。”

“是老臣没能教好他,他既犯了错,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宋贺已经死了。”楚中流观察着宋明仁的表情:“宋相难道不知?”

“我儿……死了?”宋明仁立刻红了眼眶,心痛地捂着心口,那模样真像一个刚刚痛失爱子的可怜老父。他痛苦地反问楚中流:“楚少卿,我儿是怎么死的?他的尸体如今在何处?”

若不是宋贺毒发时楚中流也在现场,早已知晓真相,恐怕他看见宋明仁这精湛的演技,也会被欺骗,真以为宋明仁对宋贺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宋贺死于毒发,他的尸体现在大理寺。”楚中流再次问道:“宋相当真事先不知宋贺是怎么死的?”

“我当然不知。”宋明仁伤感地回忆道:“那日这孩子从家里离开时还好好的,还曾进宫探望过皇后娘娘,怎么就……”

他话锋一转,当着皇帝的面哭着求情:“他做错了事,是该死。可圣上,人既然已经死了,不知尸体老臣可否带回去?到底养了他一场,实在不忍他曝尸荒野。”

宋明仁见高座上的人沉着脸,似乎对这个结果很不悦,便适时递上台阶:“孩子做错了事情,我这个做父亲的也难辞其咎。从即日起,老臣便在家中自省,再也不过问朝中之事。”

“若圣上日后还有需要老臣的地方,老臣愿再为圣上分忧。但老臣更希望圣上用不到老臣。”

“恳请圣上,看在老臣这些年为国为朝廷还算尽职尽责的份上,看在当年老臣为圣上忠心耿耿的份上,善待皇后娘娘。”

谢寂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方才宋明仁提起“当年”二字时,高座上的人情绪似乎有些变化。

当宋明仁主动提出要归家自省,谢寂舟便已预料到结局。

果然,宋相的话音刚落,上面的人就做出了决定。

“宋相,朕是相信你的。”

“但宋贺到底是你的儿子,虽是养子,可这些年他一直跟在你身边。他做了错事,旁人难免会怀疑是你指使。”

“你既主动提出归家自省,那就这么办吧。”

“不是朕要处罚你,而是朕得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至于宋贺的尸体,你且带回去吧。”

“楚卿、谢卿,此案就算结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