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周律师，睡不着就起来写材料
周景林是在十几秒后，才把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的。
手机屏幕没碎，但他的手在抖，手机壳上沾了办公室地毯的灰，还有他手心里的汗。
庆功宴。
录像。
这几个字在他脑中炸开，把所有侥幸都炸得粉碎。
十年前，陆沉入狱后的第三天。顾天成在江州会馆摆了一桌，请了他和当时负责案子的刘国强。那晚顾天成很高兴，喝了很多酒，拍着他的肩膀说，周律师以后就是顾家的朋友。
刘国强也拿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他当时以为，自己终于从一个普通律师，挤进了江州真正的上流圈子。
他以为那晚的酒局是他人生的新起点。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而且有人把门票拍下来了。
周景林瘫坐在办公椅上，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他看着窗外江州的夜景，那些他曾经渴望融入的灯火，此刻看来像一张张嘲笑他的脸。
跑？
往哪儿跑？陆沉能把他十年前的录像挖出来，就能把他从任何一个国家的角落里揪出来。
跟陆沉拼了？
拿什么拼？他手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大成的股份被收了，个人资产在清算，连信用卡都被冻结了。他现在就是个高级打工仔，还是随时能被送进去的那种。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陆沉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我在公司。”
周景林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最后的通牒。
他抓起车钥匙，连外套都忘了穿，冲出了办公室。
凌晨一点的华盛大楼，只有大厅和几层楼的走廊亮着灯。
周景林把车停在路边，冲进大门时，被值班保安拦住了。
“先生，这么晚了，您找谁？”
“我找陆总。”周景林嗓子发干，声音沙哑，“我是周景林，他让我来的。”
保安打了个内线电话到三十八楼，确认之后，才给他刷了电梯卡。
电梯上升时，周景林看着镜面里自己那张惨白的脸，头发乱糟糟的，衬衫也皱了。他想整理一下，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没意义了。
在陆沉面前，他现在连个人都算不上。
三十八楼的总裁办公室，门没关。
陆沉正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他没看电脑，正在用一支签字笔，在一张白纸上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来了？”
“陆总。”周景林走到办公桌前，站着，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坐。”
周景林没敢坐沙发，拉了张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只坐了半个屁股。
“陆总，我……我……”他想解释，想求饶，但话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沉把手里的笔放下。
“那段录像，很清晰。”陆沉说，“画质比我那个订婚视频好。顾天成敬酒的样子，刘国强收红包的样子，还有你，笑得开心的样子，都拍下来了。”
周景林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撑住了桌子边缘。
“这份录像，连同刘国强这些年收受贿赂的银行流水，还有顾天成旗下北极星资本的洗钱证据，今天晚上已经匿名送到了省检联合工作组的邮箱里。”
“系统提示：周景林当前心率142，肾上腺素水平超标。评估为‘极度恐惧’状态，有3.7%概率发生失禁。”
陆沉听着系统报数，没理会。
他看着周景林，接着说：“现在，我需要一份针对顾天成的刑事起诉状。罪名包括商业贿赂，非法侵占，以及主导伪造财务凭证。你来写。”
“我写？”周景林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最清楚里面的细节。”陆沉把那张写了字的白纸推过去，“这是大纲。顾天成怎么通过你联系上刘国强，怎么策划的账目漏洞，怎么在事后把华盛的资产转移到北极星名下。把你当时经手的所有东西，原原本本写出来。”
周景林看着那张纸。
陆沉的字迹潦草，但逻辑很清楚，每一个节点都列得明明白白。
让他去告顾天成。
这是让他递投名状，也是让他把自己最后的路彻底堵死。
“陆总，我写了，我也跑不了。”周景林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也是参与者。”
“你是污点证人。”陆沉说，“主动交代，协助办案，有重大立功表现。我保你不用进去。但如果你不写——”
陆沉没把话说完。
但周景林懂了。
不写，那段录像明天就会出现在所有媒体的头条上。他会跟顾天成，刘国强一起，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没得选。
“我写。”周景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我全都写。”
“好。”陆沉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休息间，从里面拿出一条毛毯和一个枕头，丢在沙发上，“办公室你用。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走。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初稿。”
周景林看着沙发上的枕头和毛毯，又看了看陆沉。
这位新老板，让他在这里通宵写材料。
“陆总，您……”
“我回家睡觉。”陆沉拿起自己的夹克外套。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
“周律师。”
“在！”
“睡不着就多写点。这对你好。”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景林一个人。他看着亮着灯的电脑屏幕，和那张写着大纲的白纸，闻着空气里还残留的鱼香肉丝的味道，忽然想哭。
但哭不出来。
他拿起笔，翻开笔记本，开始写第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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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没有回家。
他在华盛大楼下开了一间钟点房。
洗完澡躺在床上，他没有一点睡意。
“系统，顾天成的清算方案，第一步进行得怎么样了？”
“报告宿主。针对北极星资本的境外流动渠道截断程序已完成80%。预计六小时后，其在开曼，维尔京，百慕大等地的所有离岸信托账户将被当地金融监管机构冻结。”
“那个姓刘的警察呢？”
“省检联合工作组已于半小时前成立专案小组，对原江州市刑侦副支队长刘国强启动内部调查。限制出境令已下发。”
“顾天成有什么反应？”
“其位于深圳的私人手机，在过去一小时内，拨打了十七个无法接通的号码。其本人已于十分钟前离开住所，正前往未知地点。”
跑了？
陆沉不觉得顾天成会这么轻易就跑路。这个人在江州布局十年，根基很深。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一变，不再是平铺直叙的汇报，而是带上了一种类似警示的蜂鸣音。
“警告！检测到未知来源的高级别安全问询。”
“问询源：京城，国资委直属金融风险监控中心。”
“问询目标：丰恒投资（江州）有限公司。”
“问询等级：一级。内容：针对该公司的注册背景，资金来源及实际控制人，进行全面尽职调查。”
陆沉从床上坐了起来。
国资委？
他清算赵淮山，江晚晴，甚至包括顾天成，用的都是商业手段和法律武器。怎么会惊动这种级别的国家机器？
“触发原因。”
“系统回溯中……已查明。触发源为万通地产母公司‘深业控股’。其在半小时前，以‘遭遇背景不明资本恶意收购及商业攻击’为由，向国资委风控中心提交了紧急申诉。”
陆沉明白了。
顾天成联系不上他那些能摆平事情的人，干脆换了个路子。
他打不过陆沉，就把桌子掀了，把更上面的人引进来。
他这是在赌，赌陆沉背后的“通天背景”也经不起国资委这种级别的机器来查。只要查出丰恒投资是个空壳，查出陆沉的资金来源不明，那陆沉之前所有的合法操作，都会变成非法的。
“系统，这次能抹掉痕迹吗？”
“对方使用的是国资委内部最高权限的尽调通道，物理隔离，数据单向。本系统无法进行常规信息屏蔽或篡改。”
“也就是说，他们会查到丰恒投资是一家刚注册两周的公司，法人是个刚出狱的劳改犯，账上凭空多出了几十亿？”
“准确地说，他们查不到宿主的入狱记录。但他们会查到，丰恒投资的法人代表‘陆沉’，在过去十年的人生履历，是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
比劳改犯的身份，更可疑。
“调查启动后，多久会有结果？”陆沉问。
“一级尽调，标准流程七十二小时。调查期间，丰恒投资在境内的所有银行账户，股权交易，资产过户将被临时冻结。”
冻结。
那意味着，华盛集团明天一早就会因为账户冻结而再次停摆。他刚从供应商那里拿回来的信任，会瞬间崩塌。
顾天成这一招，是釜底抽薪。
陆沉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系统，有没有反制措施？”
“常规反制措施无效。正在检索特殊解决方案……方案检索完毕。”
“说。”
“方案名称：‘引水归田’。具体操作为：主动联系国资委风控中心，承认丰恒投资存在背景瑕疵，并申请将丰恒投资名下全部资产，无偿上交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