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是你亲手种下的因
西山,昆仑疗养院。
这里没有铭牌,没有标识,只有一条通往深处的柏油路,和每隔五十米一个的隐蔽哨岗。
陆沉开着一辆从国资委车库里“借”出来的黑色奥迪,车窗半降,冷风灌进来,让他脸上的那层人皮面具感觉更加真实。
“系统,刷新安保数据。”
【数据刷新。疗养院外围三公里,由中央警卫局西山支队负责。内部一公里,为独立防区,代号‘昆仑’。换防频率:30分钟一次。狙击点:17处。红外感应墙:覆盖率95%。压力感应地雷:24处,随机布防。】
【警告:进入‘昆仑’防区,需同时具备通行证、虹膜扫描、声纹三重授权。】
【夜莺零号的权限,只到外围第二道岗。】
陆沉的脑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权限不够?
那就创造权限。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第一道岗哨前。两名身穿特战服、荷枪实弹的警卫上前,眼神锐利得像鹰。
“停车,检查。”
陆沉降下车窗,那张属于“夜莺零号”的脸,带着几分桀骜和不耐。
警卫的视线在他脸上一扫而过,然后落在了通行证上。仪器发出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零号。”警卫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身体没有让开的意思,“常规检查。”
另一名警卫拿着一个手持探测仪,绕着车身走了一圈。
陆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他知道,这一关只是开胃菜。
探测仪没有发出警报。
警卫挥手放行。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了约五百米,是第二道岗哨。
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同,岗哨是半永固式的碉堡结构,两名警卫的眼神更加警惕。
流程还是一样,通行证,扫描。
“零号,沈先生今天不见客。”拦车的警卫开口了,声音很硬,“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陆沉看着他,笑了。
“你拦我?”
那警卫没说话,但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银石艺术馆的任务报告,需要我亲口向沈先生汇报。”陆沉的声音不大,“出了岔子,你担得起?”
警卫与同伴对视了一眼,显然有些犹豫。
银石艺术馆,这个名字在今天早上,已经是他们内部通讯里被提及最多次的词。
全军覆没。
这是他们收到的,来自上层的模糊通报。
现在,唯一的“幸存者”回来了。
“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能进入‘昆仑’防区。”警卫还是坚持原则。
“是吗?”陆沉拿起中控台上的一个黑色通讯器,按了一下。
【系统:已截取‘昆仑’防区内部加密通讯频道。正在模拟沈建国秘书的声纹……】
通讯器里传出一阵电流声,随即响起一个沉稳的男声:“让他进来。”
两名警卫身体一震,立刻立正。
“是!”
这是沈建国首席秘书的声音。
拦路的道闸缓缓升起。
陆沉开着车,从他们身边驶过,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碉堡里,刚才拦车的警卫拿起内部电话,向上级汇报:“报告,零号已进入B-7通道。”
电话那头,沈建国的秘书愣了一下:“什么零号?我没有下过放行指令。”
警卫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
7号别墅,坐落在疗养院的最深处,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
陆沉把车停在院外,拎着那个装有人皮面具的黑色手提箱,走了进去。
客厅里,沈建国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七张黑白照片。
王明海,张某,叶氏的副总裁……
今天上午死的七个人,都在这里了。
他看起来比昨天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病态的亢奋。
看到“夜莺零号”走进来,他没有意外,只是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嗯。”陆沉把手提箱放在玄关,走到他对面坐下。
“任务失败了。”沈建国陈述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是。”陆沉回答得很干脆。
“十二个人,连一个警察都解决不了?”沈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
“目标,不是普通人。”陆沉说,“他的战斗方式,不符合任何资料库里的模型。而且,现场有电磁脉冲和强光爆炸,我们的装备失灵了。”
他给出了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
沈建国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工具,检查上面是否出现了裂痕。
“你的手。”沈建国忽然说。
陆沉摊开手。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昨晚用钢筋砸断夜莺零号手腕时,反震留下的。
沈建国点了点头,似乎没有看出破绽。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真正的杀手,只会回答“等您的命令”。
而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会给出建议。
“杀了他。”陆沉说。
沈建国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作品”。
“哦?怎么杀?”
“他今天上午,制造了七起‘意外’。这是在向您示威。”陆沉的声音很冷,完全代入了夜莺零号的角色,“他想用这种方式,逼您停手,逼您恐惧。”
“而对付一个想让你恐惧的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看到你比他更疯狂,更没有底线。”
“我们不需要再搞什么‘意外’了。”陆沉说,“直接动手,杀掉他身边所有的人。那个叫刘处长的警察,那个姓周的律师,华盛集团新上任的高管……所有跟他有联系的人,一个不留。”
“把他变成一个孤岛。然后,我们再慢慢地,把他淹死。”
沈建国听完,脸上慢慢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满意的笑意。
疯狂,狠辣,不择手段。
这才是他最完美的作品该有的样子。
“很好。”沈建国放下茶杯,“这个计划,我准了。就由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陆沉站了起来,走到他身旁的书架前。
书架上,摆着一张照片。是沈建国和他妻子的合影。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温柔。
陆沉伸出手,把那张相框,扶正了。
沈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个家里,所有人都知道,沈建国的书房,任何东西都不许别人碰。
尤其是这张相片。
他妻子生前有轻微的强迫症,喜欢所有东西都摆得绝对对称,唯独这张她最喜欢的合影,她总喜欢让它向左边,歪一点点。
她说,这样,她就能一直靠在他身上了。
这个习惯,只有沈建国一个人知道。
沈建国看着那个被扶正的相框,又缓缓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他的瞳孔,一点点地放大,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他……不是零号。
他是谁?!
“你……”沈建国的手开始发抖,他想去摸茶几下面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
“沈先生。”
陆沉转过身,当着他的面,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揭下了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是陆沉自己的脸。
那张平静得令人心悸的脸。
“别紧张。”陆沉把面具扔在地上,看着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瘫软在沙发上的老人,淡淡地开口。
“我不是来杀你的。”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十年前,你把我当棋子,关进监狱。这是你种下的因。”
陆沉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直视着他那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现在,我就是你的果。”
“你猜,我今天能扮成你的杀手,走进这里。”
“明天,我能不能扮成你的司机,你的厨师,或者……你的主治医生?”
“你的命,从现在开始,是我的。”
“游戏怎么玩,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算。”
说完,陆沉直起身,不再看他,拎起那个手提箱,转身朝门外走去。
门口,两个闻讯赶来的警卫刚刚冲到,看到他,正要拔枪。
陆沉看了他们一眼。
“沈先生,有请。”
两个警卫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客厅。
只见沈建国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对着他们,无力地挥了挥手。
“让他走。”
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颓败。
陆沉就这么在所有警卫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昆仑疗养院。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
【主要清算目标‘沈建国’,清算进度:85%。】
【警告!检测到目标情绪崩溃,已启动未知协议。】
【检测到高强度加密数据流,源头:近地轨道军事卫星‘天枢’。】
【攻击目标:因果清算系统核心!】
【警告!系统即将遭受降维打击!反制程序启动失败!系统将在十分钟后,被强制格式化!】
车子驶出疗养院的大门。
陆沉的手机响了。
是沈建国用加密卫星电话打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癫狂的、歇斯底里的笑声。
“陆沉!你以为你赢了?!”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没关系了!”
“我现在就毁了你!我要把你那身神通,连根拔起!”
“我要让你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劳改犯!!”
笑声中,陆沉的脑海里,系统冰冷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滋……系统……核心……受损……】
【……正在……重启……】
【……重启失败……】
【……检……测到……最终……保护……协议……】
下一秒,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陆沉的脑海最深处响起。
那是一个温和的、带着一丝歉疚的男声。
“小沉,别怕。”
“爸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