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家法

书库里的马灯灭了，灰色光线从窗户纸漏进来，照得屋里的人脸都像蒙了层纸。

陆廷往前跨了一步，皮鞋踩在有些发潮的木地板上，声音发干。

“陆沉，别看了。老宅这地方，当年你爸在的时候，一年也回不来两次。你坐了十年牢，不会真以为自己还是陆家的大少爷吧？”陆廷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食指上戴着一枚墨绿色的扳指，在木格窗的光线下发暗。

陆沉没说话。他用手按在黑色手提箱的提手上，指头没动。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当前的处境。

物理断电，方舟的电磁共振失效。院子外头有十二辆京V牌照的车。书库里有五个陆廷带回来的内卫，腰里别着硬家伙。还有叶昆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手里捏着红星药业的海外通道。

目标很明确：把宣武门东斜街十四号老宅里的004号文件带出去。

但陆家这时候插手，动机不单是为了红星药业。陆廷口中那个“大爷爷”，也就是现在陆家的掌权人陆建国，看中的是方舟系统的底层代码。

“陆廷，大爷爷今年八十二了吧。”陆沉开口，嗓子因为抽烟和冷雨有些发哑，“他还能吃得下几碗饭？”

陆廷脸上的冷淡少了一些，眼角往下耷拉着。

“放肆。家主的名字，也是你个劳改犯能叫的？”

旁边站着的五个灰衣青年往前逼了半步。

书架角落里，叶明把手里的黑短棍在手心拍了拍，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他看着陆沉，心里在琢磨。这小子在江州把赵淮山和周景林玩得像狗一样，连西山廖家都在他手里栽了跟头，可现在老宅没电，外头又是陆家的精锐，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除非他真有三头六臂。

“陆廷哥。”陆沉把提箱从桌上拎起来，换到了左手，“你从国外回来，大爷爷没告诉你，当年我爸为什么要把方舟的代码锁死吗？”

“陆振邦那套东西，本就是用陆家的信托基金砸出来的。他死在江州，东西就该归公。”陆廷朝左边偏了偏头。

两个灰衣青年直接伸手，朝陆沉的肩膀抓过来。

他们穿的是便装，但虎口上有老茧，这是长期握枪磨出来的。

陆沉没退。

他退一步，后背就会撞在红木书架上，书架上那些宣纸书堆得高，砸下来能把人埋了。

在对方手指碰到他肩膀的刹那，陆沉左手的提箱猛地往前一递，正好卡在左边那人的肋骨下。

肋条骨折的细微声响被雨后的风声掩盖。

陆沉右手顺势搭在右边那人的手腕上，没用擒拿，而是整个人借着对方的拉力往前一贴，膝盖顶在对方的裆部。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身子蜷得像个煮熟的虾，直接跪在了地上。

“动家伙。”陆廷往后退到了叶明身边，嘴里吐出三个字。

剩下三个灰衣青年右手往大衣里伸。

【方舟提示：局域发电机电缆位于书库地板下方三厘米处。】

【物理过载点已确认。】

陆沉没管那三只伸进大衣的手。他弯下腰，右手握着刚才从叶家护卫手里夺过来的军用匕首，反手扎进了地板的缝隙里。

“滋——”

一阵短路的声音从地底下冒出来。

伴随而来的，是极其刺目的火花，从地板的裂缝里喷出。

书库二楼的局域发电机在这一刻彻底烧毁。物理过载产生的强光让屋里的光线瞬间变暗，紧接着，书库顶棚上的物理喷淋系统因为强电短路，自动启动了。

“哗——”

冰冷的水幕从头顶浇下来，瞬间把书架上的宣纸淋得发烂，屋里的马灯彻底碎了。

陆沉在黑暗中动了。

他不需要光。方舟虽然无法控制断电的设备，但刚才过载瞬间留在视网膜上的热感成像，已经把五个人的位置死死锁在了他脑子里。

他拎着提箱，踩着水花，朝着书库大门的方向冲过去。

“拦住他！”陆廷在水幕里大喊，声音有些变调。

一个灰衣人凭着感觉朝陆沉的方向扑过来，手里的短枪还没来得及抬起，就被陆沉用皮箱的底角狠狠砸在了太阳穴上。

沉闷的倒地声被水流声掩盖。

大门前的叶明听着动静不对，手里的小黑棍横在胸前，想去摸门栓。

陆沉已经到了他身前。

“叶总，红星药业的盘，明天接着砸。”陆沉在叶明耳边说了半句话。

叶明只觉得手腕一冷，那根黑色的短棍已经到了陆沉手里。紧接着，一记肘击砸在他的胸口，他整个人撞在木门上，把半烂的门栓直接撞断了。

大门敞开，外面的灰色天光洒了进来。

陆沉拎着提箱，踩着满地的碎木片和积水，走出了十四号院。

胡同里，十二辆京V牌照的车依旧打着双闪。

陆廷从书库里追出来，身上的大衣已经湿透了。他站在门槛上，看着陆沉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

“陆沉！大爷爷在西山大院等你！你今天不回去，明天整个京城都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陆沉没回头，皮鞋踩在老街的青石板上，吧唧作响。

“告诉他，我明天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