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西山大院的茶
天刚蒙蒙亮,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地砸在车顶上。
宣武门外的一家早点摊上,煤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
陆沉要了一碗豆腐脑和两个油条,把那个有些磨损的黑色皮箱放在了条凳里侧。
刘建国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个铝皮水壶,一口一口地灌着凉水。他身上的制服有些发皱,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里面有些发黄的秋衣。
“昨晚陆廷把事情捅上去了。”刘建国把水壶放下,抹了抹嘴角的假水,“陆老头子连夜给安全局打了电话。你那份004号文件,现在成了烫手山芋。叶家想捂,陆家想抢,安全局想拿回去销毁。”
陆沉拿筷子挑了挑豆腐脑里的辣油,没急着吃。
他在脑子里梳理当前的因果链。
004号安全审查文件上,不仅有叶昆仑的签字,还有当年陆建国的暗许。陆家需要用红星药业的洗钱通道,把当年军工科研项目的坏账平掉。方舟系统就是那个最大的漏勺,所以十年前,陆振邦必须死,他陆沉必须进监狱。
现在,底牌都在手里了。
“老刘,安全局的人什么时候到?”陆沉问。
“九点。”刘建国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表,“廖家那边已经没声音了,廖老头子昨晚受了惊吓,现在在疗养院里挂吊瓶。但陆建国不一样,那老家伙在西山住了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
“九点,我去西山。”陆沉咬了一口油条。
早点摊的老板端来一盘咸菜,瞅了瞅这两个穿着讲究却神色冷峻的男人,心里犯嘀咕。现在京城的有钱人都这么奇怪吗?一大早跑来老街吃路边摊,还拎着个旧皮箱,倒像是要账的。
“陆总,您要的红星药业流水,周律已经在办落地了。”手机里传来一条信息,是周景林发的。
陆沉回了一个字:“砸。”
早上八点半,京城西山。
两扇漆黑的铁大门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压抑,门柱上没有任何挂牌,只有两个穿着军便服的哨兵,标枪一样立在两侧。
一辆出租车在铁门外五十米停了下来。
陆沉付了车钱,拎着皮箱下车。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着,头发上还带着几分江州泥土的潮气。
“站住。”
两个哨兵上前,手按在皮套上。
陆沉没有拿那块乌鸦牌,那东西对西山大院没有。
“我叫陆沉,来见陆建国。”他看着眼前的黑铁大门,声音在雨声中有些单薄。
其中一个哨兵用对讲机说了几句,随后退开一步,拉开了旁边的侧门。
大院里很静,没有洋房,全是一排排单层的灰色瓦房,中间种着高大的红松。雨水落在松针上,汇成水珠滴在水泥路面上。
陆沉踩着水往前走,路两旁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军大衣的中年人,看到他,都停下了脚,神色有些玩味。
这些都是陆家的二代和三代,他们昨晚都听说了宣武门老宅的事。
一个坐了十年牢的劳改犯,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叶家掀了,还把陆廷的人给打了,这在陆家三十年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最深处的一座瓦房前。
陆廷正站在廊檐下,身上换了一身崭新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陆沉走过来,他往前挪了半步,眼神有些冷。
“大爷爷在里面,进去规矩点。”
陆沉理都没理他,直接伸手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屋里光线很暗,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尊铜制的手炉。
一个穿着对襟棉袄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手心里握着两个核桃,正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陆家家主,陆建国。
他的脸皮布满了褶皱,像是一块老树皮,但那双陷在眼窝里的眼珠子,却明亮得有些吓人。
“坐吧。”陆建国没抬头。
陆沉把皮箱放在八仙桌上,发出“当”的一响,接着拉开椅子坐下。
“陆振邦死的时候,给你留了多少底牌?”陆建国终于抬起眼,看着这个十年没见的侄孙。
“没多少。”陆沉靠在椅背上,“刚好够平掉陆家在海外的二十三个信托账户。”
屋里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降了下去。
陆廷在门口听着,眼皮使劲跳了跳。他昨晚回去查了一宿,都没查明白陆沉是怎么在五分钟内把廖家的信托封掉的,那可是西山项目部的命根子。现在陆沉直接把刀架在了陆家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