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江州没下完的雨

江州收费站的雨比京城还要大一些。

刘建国开着那辆沾满泥点的吉普车，车轮压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车窗摇下一条缝，朝外面吐了一口唾沫。

“沈建国在江州盘踞了二十年，沈曼是他名义上的侄女，其实就是他在本地的资金代言人。”刘建国把烟屁股扔出窗外，“她已经在听雨轩等了你两个小时。”

陆沉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手里拿着那只旧皮革手提箱。他的脑海里，绿色的DOS界面正在缓缓滚动数据。

【方舟提示：沈曼，女，31岁，名下关联离岸账户三处，资金总额一亿四千万。五分钟前，她向江州银行总行副行长周立国完成了一笔三十万元的转账，备注为：咨询费。】

“周立国。”陆沉读出了这个名字。

“你认识他？”刘建国偏过头。

“不认识。”陆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绿色隔离带，“但他现在正让人用物理切割机开我的保险柜。”

刘建国听完，脚底板猛地往下压了压，吉普车发动机发出一声粗重的低吼，速度直接指针指到了八十。

江州城区的柏油路有些年头了，雨水积在低洼处，车子开过去，底盘发出密密麻麻的击水声。

听雨轩是江州老城区的一家茶楼，三层木质结构，临着一条人工开凿的运河。

陆沉推开二楼包厢门的时候，屋里的红木桌上正摆着一炉檀香。香气很浓，把外面的雨腥味遮得干干净净。

沈曼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领口有些松，大腿侧面的开叉一直到大腿根部。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把手里的青瓷茶杯放回原处。

“陆总，坐。”沈曼的声音有些低，带着江州女人特有的黏腻。

陆沉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把黑色皮箱放在了红木桌的正中央。

沈曼的眼睛在皮箱的黄铜锁扣上打量了一下。她收到京城那边的消息，沈建国被带走的时候，连话都没能说出一句。廖家的那个大少爷在高速口直接被吓瘫了。这些事在她们的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但在她看来，坐在眼前的陆沉除了脸色有些发白，身上这套西装有些发皱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京城的事情我听说了，沈老退了，廖家也缩了。”沈曼身子往前倾了倾，把一叠洗干净的茶具推到陆沉面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大片晃眼的白，“但陆总，江州不是京城。沈老在江州留下的底子，不是几份文件就能拿走的。我手里有红星药业在本地的三家工厂所有权，这东西，国资委进不来。”

她一边说着，一双穿着丝袜的腿在桌子底下动了动，脚尖顺着陆沉的裤腿往上蹭。

陆沉没动，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把里面的茶水泼在了桌面上。

“沈女士，你的腿如果有关节炎，可以去对面的人民医院看医生。”陆沉把空茶杯放下，“如果再往上蹭三厘米，方舟系统会判定为恶意肢体接触，你名下那三个瑞士银行的账户会在十秒钟内因为洗钱指控被锁定。”

沈曼的腿僵住了。

她把脚缩了回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整个人靠回了椅背上。

“你怎么知道那三个账户的？”沈曼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仅是账户。”陆沉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银行的内部监控截图，“还有五分钟前你给周立国汇的那三十万。你想让他把204号保险柜里的东西拿给你，对吧？”

沈曼的手在袖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她看着陆沉，心里在飞快地盘算。这男人进来不到三分钟，就把她所有的底牌都掀开了。沈老头在电话里说得没错，这小子身上有脏东西，根本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陆沉，那柜子里是我大伯留下的保命钱，一共四千万信托凭证。你拿了名单，把钱留给我，大家各走各的路。”沈曼的声音多了一丝哀求，手按在旗袍的开叉上，指尖把布料抓得有些变形。

“名单在柜子里，钱也在柜子里。”陆沉站起身，拎起皮箱，“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拿钱。”

“那你为了什么？”

“拿命。”陆沉说。

他说完，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夜莺零号一直站在门外，他的脸上依旧贴着那张发黄的面具，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地板上。

沈曼从包厢里追出来，看着下楼的两个背影，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她知道，如果让陆沉把周立国堵在金库里，不仅是沈家的信托，连她自己也别想走出江州。

吉普车重新发动。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把大雨扫向两侧。

“行长今天早上六点被省里的人带走了，现在周立国代理行长职务。”刘建国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后视镜里的沈曼，“沈曼，你胆子真大，敢在这个时候动廖家的金库。”

沈曼坐在后座，双手抓着安全带，脸色有些发青。“廖家在临江的兵已经往江州开了。周立国要是拿不到东西，大家都得死。”

陆沉闭着眼，右手食指在皮箱的提手上轻轻敲击。

【方舟提示：江州银行总行金库物理防护已开启，内部人员数量：六。其中包含周立国及五名专业切割工人。】

【检测到外部物理干扰。有人在金库通风管道内安装了强电磁波发生器，试图阻断信号外传。】

陆沉睁开眼，看着车窗玻璃上的雨水。

“老刘，开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