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开火

瓦房外的夜空，被十几架武装直升机巨大的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将地上的积雪和落叶吹得漫天飞舞，发出呜呜的鬼叫。

“陆沉，就算我输了，我也要拉着你，拉着整个陆家，一起陪葬！”

沈曼状若疯魔的嘶吼声，在巨大的轰鸣中显得尖利而微弱。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伪装出来的从容，手腕被陆建国捏得变了形，整个人因为剧痛和绝望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输了，但她不甘心。这支效忠于她的“幽灵”特遣队，是她最后的底牌。这些飞行员的大脑里，同样植入了精神钢印，他们只听从她一个人的命令，悍不畏死。她不相信，陆沉能凭空挡住十几枚地狱火导弹。

陆沉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窗前，看着天空中那些盘旋的钢铁猛兽，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手心，一枚由纯粹数据构成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徽章，缓缓凝聚成型。那是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盾牌的正中央，刻着一把古朴的钥匙和一颗闪亮的星辰。

“以我父之名，以守望者之名，”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方舟”网络，在这一瞬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架直升机的驾驶舱里，传到了每一个飞行员的耳机中，传到了远在天枢局指挥中心赵信的耳边，甚至传到了这个国家每一个正在运转的军事雷达站。

“我宣布，清算开始。”

“目标，所有天枢局叛徒，及其麾下一切武装力量。”

“开火。”

最后两个字，如同神祇的最终审判。

“收到指令！”

“目标锁定！”

“开火！”

十几名“幽灵”特遣队的飞行员，几乎在同一时间，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武器发射按钮。他们的大脑被精神钢印控制，只会执行沈曼的最终指令——毁灭一切。

然而，下一秒，诡异到极点的一幕发生了。

直升机挂架上的导弹和火箭弹，并没有朝着那间小小的瓦房飞去。

“嗡——”

其中一架直升机的武器系统突然失控，挂载的四枚导弹竟然自动调整了方向，锁定了离它最近的另一架友机！

“警告！警告！火控系统异常！我被锁定了！谁他妈锁定的我？”

“疯了！我的飞机也不受控制了！自动驾驶系统被强制接管了！”

“救命！飞机在自动爬升！啊——！”

夜空中，那十几架原本气势汹汹的武装直升机，瞬间像是喝醉了酒的苍蝇，开始互相冲撞，或者不受控制地向着高空、地面胡乱飞去。

其中两架，在空中像是表演杂技一样，机头对着机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巨大的火球在夜空中爆开，燃烧的碎片如同绚烂的烟花，照亮了沈曼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

她脸上的血色，在火光中褪得一干二净。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中的疯狂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精神钢印是绝对的……他们怎么可能违抗我的命令……”

“他们没有违抗你的命令。”陆沉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他们确实开火了。只不过，‘方舟’在他们按下按钮前的0.01秒，修改了他们火控系统里的‘目标’定义。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友军’，就是他们要攻击的‘敌人’。”

这就是“守望者”的真正力量。

它不是简单的黑客入侵，而是从物理规则的底层，去修改“定义”。

就像修改一个程序的源代码。只要定义被修改，那么建立在这个定义之上的所有行为，都会变得荒谬而可笑。

“轰！”“轰隆！”

夜空中，爆炸声接二三地响起。剩下的直升机，有的直接一头栽进了远处的山坳里，有的则像是失去了所有动力，像一块废铁一样，直挺挺地从空中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摔成一堆零件。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支足以夷平一个小镇的秘密武装，就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全军覆没。

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建国松开了钳制着沈曼的手，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他的手很稳，仿佛窗外那场惊天动地的“烟火秀”，只是饭后的一场余兴节目。

他看着自己的孙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和自豪。

这才是陆家的种。这才是陆振邦耗尽心血，也要守护的未来。

车里。

刘建国嘴里叼着的半截烟，掉在了方向盘上，烫得他一哆嗦。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窗外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场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操……”老刘活了半辈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击碎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这比神话故事还离谱！

他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后座的沈曼……哦不对，沈曼已经被扛进去了。他现在才明白，陆沉把沈曼带进去，根本不是为了审问，而是为了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最后的底牌，是如何变成一堆废铜烂铁的。

诛心！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瓦房门口，夜莺零号像一尊门神，安静地站着。那些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但他高大的身躯，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陆沉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沈曼面前，蹲了下来。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了沈曼的灵魂深处，“告诉我，天枢局里，那个拥有S级权限的叛徒，是谁？”

沈曼抬起头，那张曾经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灰。她看着陆沉，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陆沉，你杀了我吧！”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大脑里有精神钢印，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永远也别想知道‘主脑’的真正身份！你永远也赢不了！”

“是吗？”陆沉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了沈曼的眉心。

“你说的‘主脑’，是指你自己吗？”

“还是说……”陆沉的眼神，陡然变得深邃，仿佛能看透时间的迷雾，“是指那个，十年前，在江州银行地下金库里，和你一起出现在204号保险柜前的，沈振邦？”

沈曼的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