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最后的价值
沈曼脸上的笑意，像是被冰冻的湖面，瞬间凝固。
她死死地盯着陆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骇。就好像一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棋手，突然发现对手在棋盘之外，看到了她所有的底牌。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江州银行金库的那张照片，是她整个计划中最核心的秘密，也是她身份的最终证明。除了她和沈振邦，以及那个早已被灭口的周立国，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陆沉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不是沈振邦的女儿。”陆沉的手指依旧点在她的眉心，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你是他的养女。你的亲生父母，是二十年前‘红星计划’初代研发团队的核心成员。他们因为反对将‘方舟’的雏形武器化，被当时的军工利益集团秘密处决，对外宣称是实验事故。”
陆沉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叙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但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沈曼的心脏上。
这些被尘封了二十年的往事，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也是她所有疯狂行为的根源。她以为这些秘密早已随着当年的那场大火，被烧得一干二净。
“你……你到底是谁……”沈曼彻底崩溃了。她引以为傲的智谋，精心策划了十年的骗局，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小孩子玩的沙堡，被轻易地一脚踩得粉碎。
“我是谁不重要。”陆沉收回手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重要的是，你现在对我来说，还有最后一点价值。”
他没有再看沈曼，而是转身对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建告说道：“爷爷，当年的事，您应该比我清楚。”
陆建国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沈曼，摇了摇头。
“这丫头，也是个可怜人。”陆建国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岁月的沧桑，“她的父母，都是国士无双的天才，也是我和振邦最好的朋友。当年，我们一起启动了‘方舟’的雏形计划，代号‘天枢’。我们的初衷，是想为国家打造一面绝对安全的金融和信息盾牌。”
“但我们都低估了人性的贪婪。”陆建告的拳头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攥紧，“军工系统里的一些人，看到了‘天枢’背后巨大的军事价值和利益。他们想把‘天枢’变成一把无坚不摧的矛，用来对他国进行降维打击，甚至……用来对内清除异己。”
“沈曼的父母，就是因为坚决反对，才遭了毒手。”
“那场大火之后，沈振邦收养了她，并且开始了他的复仇计划。他利用自己天枢局的身份，一步步蚕食、分化当年的利益集团。他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但他自己，也变成了他最讨厌的那种人。”
陆建国看着陆沉，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振邦的死，我也有责任。我当时身在局中，为了保护整个计划不被彻底摧毁，只能选择隐忍，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陷害……小沉，爷爷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亲。”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陆沉打断了他。他不是来听忏悔的。他需要的是答案。
“沈振邦，是不是天枢局里那个拥有S级权限的叛徒？”陆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是。”陆建国摇了摇头，“他只是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棋子。真正的‘主脑’，另有其人。这个人，隐藏得比所有人都深。他的权限，甚至在沈振邦之上。这也是为什么，白崇礼必须用自己的死，来为你扫清最后的障碍，让你能名正言顺地接管九处，获得与他正面抗衡的资格。”
“他是谁？”
“我不知道。”陆建国苦笑了一下，“我和白崇礼查了十年，也只查到他的代号——‘魏长峰’。他是天枢局的现任局长。”
魏长峰！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沉脑中的所有迷雾。
原来，最大的叛徒，竟然是天枢局的一把手！难怪赵信的权限根本查不到任何东西，难怪沈振邦可以肆无忌惮地布局十年。因为他的头顶上，有整个天枢局的最高领导者在为他撑腰。
“呵呵……哈哈哈……”地上的沈曼，突然又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魏长峰……你们以为，扳倒了沈振邦，就能对付他吗？天真！太天真了！他才是真正的神！你们在他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她的精神钢印，在“魏长峰”这个名字被提及的瞬间，似乎被触动了。她的瞳孔开始扩散，嘴角溢出白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看就要像陈文一样，被强制“销毁”。
“想死？”陆沉的眼神一冷，“没那么容易。”
他再次蹲下身，这一次，他的手直接按在了沈曼的天灵盖上。
“方舟，强制读取生物脑电波信息，绕过精神钢印，提取关于‘魏长峰’的所有底层记忆碎片！不计任何代价！”
【警告！强制读取将对目标造成永久性脑死亡！是否确认？】
“确认！”
“啊——！”
一股无形的、庞大的数据流，瞬间涌入了沈曼的大脑。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了下去，眼神变得空洞无神，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思想的植物人。
而在陆沉的脑海中，无数混乱的、破碎的画面飞速闪过。
他看到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基地……看到了无数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看到了一个又一个被关在玻璃容器里，身上插满管子的“实验体”……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一张地图上。
那是一张覆盖整个京城的地下管网图。在这张图上，有十二个被标记为红色的特殊节点。这些节点，都指向了同一个类型的地点。
——疗养院。
一个由十二家高端私人疗养院组成的，隐藏在京城地下的秘密网络。魏长峰的核心团队，他真正的力量，就隐藏在这些看似平静安详的地方。
“原来如此。”陆沉缓缓站起身。
他终于拿到了那张，通往最终战场的地图。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夜莺零号，又看了一眼太师椅上的陆建国。
“爷爷，您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他拎起那个黑色的皮箱，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外，西山的风雪，似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