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落叶归根
江州，临江港。
时隔半月，当陆沉再次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时，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曾经被廖家把持，乌烟瘴气的私人码头，如今已经挂上了“临江港务集团”的崭新牌子。码头上，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统一制服的国企工人。堆积如山的集装装箱，在巨大的龙门吊下，被有条不紊地装卸着。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了陆沉身边。
车门打开，刘建国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身上穿着一身崭新的警监制服，肩上扛着闪亮的银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威风凛凛。只是脸上那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皮肤，和这身笔挺的制服，显得有那么一点点不搭。
“陆……陆先生。”老刘看见陆沉，习惯性地想喊“陆总”，但话到嘴边，又赶紧改了口，甚至还想敬个礼。
“行了，老刘。”陆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我面前，就别来这套了。”
“嘿嘿。”老刘挠了挠头，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这身皮，穿着是威风，就是浑身不得劲。还是以前那身旧军装舒服。”
他从副驾驶上，拿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盒子，递给了陆沉。
盒子里，装的是陆振邦的骨灰。
十年前，陆振-邦在江州看守所“病逝”后，连块墓地都没有，骨灰一直由老刘代为保管，存放在他老家的一间空屋子里。
陆沉接过骨灰盒，入手很沉。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黑布的边缘，沉默了许久。
“走吧。”
“去哪？”
“大兴。”
……
京城，大兴区。
这里是陆家的祖籍所在地。陆家的祖坟，就坐落在大兴南郊的一片松林里。
没有隆重的仪式，也没有成群的吊唁者。
只有三个人。
陆沉，陆建国，还有专程从江州赶回来的刘建国。
陆建国也换上了一身旧军装，他亲自挥动铁锹，在松林深处，他妻子的墓碑旁，挖开了一个新的墓穴。
当陆沉亲手将父亲的骨灰盒，放入墓穴的那一刻，这位在西山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滚落下来。
“振邦，回家了。”
“爹……对不起你。”
老人跪在地上，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冰冷的墓碑，泣不成声。
陆沉没有去扶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点燃了三支香，恭恭敬敬地，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
第一躬，敬父亲。
敬他十年饮冰，难凉热血，用生命和智慧，为这个国家，铸就了一面不朽的盾牌。
第二躬，敬爷爷。
敬他十年隐忍，背负骂名，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最后的火种。
第三躬，敬自己。
敬自己这十年牢狱，没有被磨灭心志。敬自己这一路行来，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没有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三躬过后，恩怨了了。
山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逝去英灵的低语。
老刘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压扁的烟，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午后，他一个人，抱着一个冰冷的骨灰盒，走出火葬场时的茫然和无助。
如今，故人终于得以安息。
真好。
……
下山的路上。
陆建国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他走在陆沉身边，爷孙俩，一路无话。
直到快到山脚时，陆建国才突然开口。
“小沉，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陆沉说道，“或许，会去环游世界吧。去看看我父亲，一直想看，却没机会去看一看的风景。”
“也好。”陆建国点了点头，“‘方舟’已经走上了正轨，天枢局有赵信他们，这个国家，不再需要一个手握利剑的‘守望者’了。它需要的，是千千万万个，像老刘一样，在自己岗位上，默默发光发热的普通人。”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郑重地看着陆沉。
“记住，小沉。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方舟’的力量，源于人民，也必须，服务于人民。这，是你父亲的遗愿，也是我们陆家，永世不得违背的祖训。”
“我记住了，爷爷。”陆沉重重地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将爷孙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
一个月后。
法国，尼斯，蔚蓝海岸。
陆沉穿着一身休闲的沙滩裤和T恤，戴着一副墨镜，懒洋洋地躺在沙滩椅上，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美景。
他的旁边，摆着一杯冰镇的柠檬水。
没有了复仇的重担，没有了算计和杀戮，这种久违的，纯粹的放松，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脱胎换骨。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
一个穿着比基尼，身材火辣的金发女郎，端着两杯香槟，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嗨，帅哥。”女郎的中文，说得有些生硬，但眼神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逗，“一个人吗？有没有兴趣，请我喝一杯？”
陆沉摘下墨镜，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人民币，放在了桌子上。
“不好意思，我只用现金。”
金发女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正要发作，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
“行了，爱丽丝，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你用这种方式，能搞定的男人。”
陆沉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拄着一根银色手杖的白人老者，正微笑着看着他。
而在老者的胸口，别着一枚徽章。
徽章的图案，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雄鹰。
“你好，陆沉先生。”老者走了过来，彬彬有礼地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史密斯，来自‘圣盾兄弟会’。”
“我们注意到，最近东方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崛起。我们称之为……‘方舟’。”
史密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想知道，这股力量，是敌，是友？”
陆沉没有跟他握手。
他只是重新戴上墨镜，躺了回去，端起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指了指天上。
史密斯和那个金发女郎，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蔚蓝的天空中，一架隶属于他们组织的，正在万米高空执行侦察任务的，最先进的“全球鹰”无人机，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冒着黑烟，一头朝着大海里栽了下去。
史密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现在，你知道答案了？”
陆沉的声音，懒洋洋地，飘散在海风里。